她记得昨天晚上还跟邻居念叨,说盼着儿子回家吃顿热乎饭。
可真等他回来了,开口就是伤人的话。
“她愿意忙活又不是为了我,跟我有什么相干?”
王斐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娘。
“您到底让不让我安生吃饭?”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你……”张梨花被噎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干脆一甩手,“吃,吃死你得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地踏过门槛。
这孩子从小倔,如今越长大脾气越冲,她说一句顶十句,根本没法好好讲理。
其实在侯府时,王琳琅也不是独苗,上面两个哥哥,中间那个最受冷落,父母疼大的,操心小的,偏偏看不见夹在中间的那个。
她住的院子偏在西角,离主屋远,每日饭菜总是最后一个送到。
两位嫂子常凑在一起说笑,她插不上话。过年分衣料,她的那一份颜色最素,布料也薄。
她知道被人忽略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有些怨气不是一天攒成的。现在看着二哥这个模样,她太明白了。
一定是家里生了什么事,或者他经历过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委屈。
“娘昨天还在提你,说怕你在外头挨冻受饿,夜里没个干净地方躺。没想到今天你就回来了。”
王斐的手猛地一颤,抬眼盯她:“我娘什么样我清楚,她不可能讲这种话。你是想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让她心疼?”
“王斐,你怎么又冲你妹妹嚷?”
张梨花从外面折返回来,脸色依然难看。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门,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屋里的人,“你们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娘,没事。”
王琳琅轻轻摇头,转头朝二哥笑了笑。
“我才回家,许多事不懂,可有一件事情,我瞧得很明白。”
“啥事?”
“二哥好像挺讨厌我?是我从侯府回来让你不舒服?还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了?我不想猜来猜去,咱们开门见山,好不好?”
“谁……谁跟我不对付?”
王斐把碗筷往桌上一磕,抬头盯住娘。
“我为啥不乐意回来?你们每次见我进门,就跟查案一样盘问个没完。我又没偷没抢,没做亏心事,就不能让我安安心心扒拉两口饭?”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饭都凉透了,要不是你娘记挂着你,谁还给你留着?”
张梨花走近几步,拿起锅盖揭开蒸锅。
她叹了口气,把饭端出来放在桌上,动作缓慢却坚决。
王琳琅瞧着二哥嗓门越来越高,脸上却躲躲闪闪不敢看她,心里明白,他肯定有事憋着,不说不行,可说又说不出口:“二哥说得也没错,娘,咱们走吧,让他自个儿静静吃完。”
说完,她扶起还愣在原地的张梨花。
张梨花脚步迟缓,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外头风有点凉,吹得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头来回摆动。
她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停在那里。
“琳琅,我们干嘛走?他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张梨花气得直跺脚,一边转头四下找家伙。
“这孩子越来越没法管,回趟家不是黑着脸就是冷言冷语,今天非得拿藤条教训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