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得赔着笑、倒茶递点心,端茶时手不能抖,递点心时胳膊不能弯,说话声要软,笑脸要足,累死个人!不过今年不一样啦,有四姐姐坐镇,我还真有点盼着他们来了。”
“娘昨儿随口提了一句家里事儿,听她话音,两位舅舅跟她怕是走不太近?”
王琳琅没多问,只轻轻带了一句。
“舅爷们嘛……男人粗心大意惯了。可那两位舅娘……”
王云雅一提这俩,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每次来,简直像搬家,拖着包袱卷,带着孩子,扛着篮子,看见啥拿啥。”
“拿啥?”
“瞧见好使的,就说是先拿回去用用。有一回,咱家刚咬牙买了五个新碗,青花边,厚实不烫手,她们全拎走了,说家里来亲戚多,碗不够使。答应好过年就送回来,结果呢?”
“咱家碗都换第三拨了,影儿都没见着!上回还顺走娘压箱底的两块料子,说是给孩子做衣裳,可后来听说,那料子转头就给了自家小叔子家的媳妇。”
王琳琅一听,心里立马透亮。
怪不得娘压根没让娘家人来皎皎的洗三礼。
“爹娘没去找她们要过?”
“找过啊!爹亲自去了一趟,话还没说完,舅娘就摆手打断,说‘谁稀罕你那破碗’;娘也去过一次,才进门就被数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管娘家的事儿。”
“人家嘴一撇,赖得比墙皮还厚。再说了,当初娘嫁爹,外公就不乐意,嫌爹家清寒,门第低。娘每次鼓起劲回娘家,总被数落一顿,眼泪汪汪地回来。”
“外公还活着?”
王琳琅差点脱口说“还在世”,赶紧改了口。
“我还以为他早……不在了。”
“八十岁啦,身子骨硬朗得很!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待见咱们。爹每次去,还得点头哈腰,进门先递烟,出门要鞠躬,茶水都不敢自己倒,等舅娘倒了才敢接。窝囊死了。”
这不就跟大哥去老丈人家时一个样?
说白了,就一句话:王家太没分量了。
福寿酥刚出炉,香气扑鼻。
王云雅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枣泥裹着酥皮直冲舌尖,她烫得直吸气。
“嘶……四姐姐,这也太香了吧!枣泥又香又沙,饼皮又酥又脆,比上次那个点心好吃十倍!”
“天热,糕点放不住。等秋凉了,我隔几天做一回,解馋管饱,还能补身子。”
王琳琅挑出几块完整的,搁进干净小碟里,塞到妹妹手里。
“快,给大嫂送过去。红枣养血,她正需要这个。”
“哎哟,好吃!”
王云雅啃着手里那块福寿酥,顺手又捏了一块。
门一开,她还没迈进去,就觉着屋里空气沉滞。
“大哥、大嫂,四姐姐刚蒸好的福寿酥,趁热尝尝呗!”
“王琳琅走的时候连个铜板都没揣,今儿才逛完集市回来,鸡鸭鱼肉买了一堆,文房四宝给云雅挑了最好的,这会儿又拎着点心来献殷勤?这不是往我脸上扇耳光吗!”
王屹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
王云雅吓一跳,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
再一听他这话,火苗子噌一下窜到脑门。
“大哥你咋说话呢?四姐姐熬了两个时辰才蒸出来,油都溅胳膊上了,第一份就让我端给你们,您倒好,张嘴就是‘献殷勤’?”
“几块破糖糕,谁稀罕!”
其实自打那天饭桌上他当着爹娘面跟二弟呛起来,王屹心里就毛。
爹娘看他眼神不对了,话也少了,连夹菜都不往他碗里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