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洲笑嘻嘻地说:“我也没强迫你,你自愿的。”
“对啊,我在自愿的。”关笙幽幽地回答他,他真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
他们没有带任何能看时间的工具上来,但是远处漆黑的夜空里突然有一发烟花升空,然後很快地炸开了绚烂的火花,他们就知道,新的一年来了。
烟花炸开的一瞬间,江南洲没有看烟花,而是转过头对关笙说:“新年快乐。”
关笙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巷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关笙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滑稽场景,也是除夕夜,小小的江南洲站在车子前问他,是人还是鬼,当时的他还听不懂江南洲在说什麽,後来他住进了新家,去了新的学校,学会了新的语言,这一路,江南洲都陪着他。
新的一年又来了,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一年。
南方的雨下了一轮又一轮,家里的瓷砖地板渗了一次又一次的水,衣服上的臭味持续了半个月,然後不知不觉间,校服换成了夏天的短袖。
高考前的三十天,学校为高三学生举办了成人礼,那天关笙和江南洲都穿上了正装,白衬衫和黑西裤,衬得两人从小就勤于锻炼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腿还长,很多女生都偷偷看他们。
那天关笙父母还特地都请了年假回来参加儿子的成人礼,两人总觉得亏欠孩子太多,所幸有位很好的邻居,让关笙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算孤独,也有人照顾。
所以那天,关笙的父母给江南洲准备了一分丰厚的成人礼,是一块机械表,市面上很有名的牌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江南洲一家连连推拒,但是最终还是架不住两人的热情,手表就这麽强硬地被戴在了江南洲的手腕上。
江涛两夫妻很不好意思,说也要给关笙送一份成年礼物,倒是被关家给拒绝了,还张罗着要请江家吃饭。
那天两家各自拍完照之後,江南洲和关笙在学校门口,一人捧着一束花拍了合照。
两个少年脸上的笑容比手里的向日葵还要灿烂,独属于他们的少年时光很快就要随着盛夏的到来而结束,但是在此之前,镜头把最美好张扬的时刻定格了。
理综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不久後,学校爆发出了所有学生的喊叫,“结束了”“解放了”,课室外的阳台有书和试卷被扔下楼,教学楼中间的庭院上空飘散着试卷和书本,雪花似的落在地面。
关笙没有那麽疯,他没有跟着扔书,而是把书都装在了箱子里,怕被人误伤还特地放到了教室办公室,和班主任说过两天就来拿走。
因为收拾东西,他迟了些走,出课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是他也不着急,他知道江南洲一定会等自己。
果然到了自行车棚里,江南洲跨坐在自己的山地车上,百无聊赖地仰头看天空。
关笙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肩膀,没有问他考得怎麽样,只是说,“走了,回家了。”
考完试後,关笙和江南洲在家睡了两天,除了睡就是吃,发了狠似的要把之前缺的觉补回来。
等缓过劲後,江南洲和关笙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狮馆,接各种活,本地人新店开业丶新婚丶乔迁等等都会请狮队来舞狮,一来喜庆,意头好,二来也能聚聚人气。
两人丝毫没有等成绩期间该有的紧张,也没有对答案,一心只想着赚钱,江南洲想赚够了和关笙趁着暑假去旅游。
这种表演性质的舞狮难度不大,互动性强,哪怕他们已经一段时间没有练了,重新举起狮头,肌肉记忆还是能告诉他们下一步要怎麽走,做什麽动作。
两个礼拜里,江南洲和关笙接了十多场商演,最远的地方在三百公里以外,雇主是个挺大方的老板,包了狮队来回的差旅费,还给了金额不小的红包。
回程的时候,江南洲闭着眼睛打算算钱,但是估计是太累了,算着算着就睡着了。
中途在服务站停车,江南洲醒了,发现车里没有人,但是还车是啓动着的,空调吹得人很舒服,自己身上盖着件关笙的外套。
关笙和狮队的几个师兄弟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闲聊。
关笙似乎是一直注意着车子这边的动静,车窗一降下来,他就看向了江南洲,朝他擡手,然後跟师兄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了,手里还拎着一杯关东煮。
江南洲趴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关笙走过来。
“醒了,吃不吃关东煮。”关笙边说边把手里的东西擡高了一些,方便江南洲拿。
江南洲没有看那杯东西,而是看着关笙,瓮声瓮气地说:“我不吃白萝卜。”
关笙语气平淡,习以为常,“没有白萝卜,被我吃了。”
他说完,江南洲才懒洋洋地高擡贵手,戳了个鱼蛋,边嚼边说,“好吃,是不是明天中午出成绩啊。”
“吃完再说话。”关笙嫌弃道。
江南洲吞下嘴里的食物,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关笙说:“是啊,紧张吗?”
“有点,你紧张吗?”
关笙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有点。”
江南洲笑了,“我以为你们学霸都不会紧张成绩呢,你不是每次考试都十拿九稳的。”
夜色彻底笼罩了天空,停车场的灯这一刻全都亮了起来,关笙定定地看着江南洲说:“嗯,我不是紧张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