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上,宽敞大路两旁是矮矮屋帐,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
旧王帐孤零零落在山脚下,门帘虚虚掩着,一阵风就能吹起来。
万俟风翻身下马,扯扯缰绳拖着黑马走近王帐,黑马四肢胡乱交叠铲地,地上是交叠的深深蹄印,长长的一道绵延到王帐门口。
马儿并不愿意,可人愿意。
北地的权柄,也是如此强硬。
万俟风语气更为不耐,从王帐窜出,“万俟炎,进来。”
咚。
万俟炎被万俟燕丢下马,在地上滚了一圈,坐起身左右猛甩去头上的碎雪,毛领子半干半湿贴在脸上,下巴都是泥泞干痕。两腿交叠盘在一起,倒是坐得稳当,一双鹰隼眼直勾勾盯着万俟燕。
“风太大,请风圣女再说一遍。”
雪山苍茫,天压的很低,几乎触手可及。
“熊皮呢?万俟炎,别告诉我你用了。”
万俟风扫视王帐一圈,简直是冷清,她死死盯住万俟炎。大王在时,万俟炎也是鞍前马后的孝顺,打到的第一只猎物总要献给大王,不过几年就全变了。
万俟炎扬起笑脸,“犒劳族老,你知道的。”
麻烦。
万俟风将门帘一把扯下来,整座王帐也跟着颤了一颤,北地王身躯宽大,躺在几块厚厚的羊皮毛上,原本的狼皮滑到地上卷起一边。
面色苍白,唇色紫。
“带走。”
万俟风用门帘当做绳将北地王困在羊皮上,又仔细系在黑马腰上,还差一截,她心一狠扯断缰绳,是最后一次了。
红绳一头在马,一头是王。
万俟风拍拍黑马,指了指天山,“好马,去天山。”
王走了,也需要人跟着。
万俟风跟在羊皮后,双手推着护着,哪怕冻得通红也不肯放弃。
大王,为何丢下北地?
天山越来越近,路却越来越难走,万俟炎双手撑在另一边,沉默着一起往前推,那双手上有血有毒,更有力量。
“风圣女,大王说要信你。”
呼呼乱吹的风停了,天上的云散开,露出太阳。
“到了。”
万俟风解开绳子,羊皮带着北地王滑到断崖边,他紧紧攥着的手滑落在地上,与天山的雪交融,天葬便是如此。
“天山神庇护大王得偿所愿。”
万俟风双膝砸在地上,双掌贴着雪地,额头缓缓低下贴着雪地。
越重云看的揪心,雪地那么冷,跪拜大礼除开君臣就是对父母。万俟风是把大王当父亲,北地人心中父亲最重,可惜再不会有回应。
魂归天地,埋葬雪山之上。
好冷,大王,北地好冷啊。
万俟风擦擦额头的雪,捡起那一截缰绳,回头看去都是北地。北地还有未来,大王走了,北地不能走。
“下山,狩猎我会天射。”
狩猎刚开始,对着天放一箭,箭头落在地上就是好兆头。
万俟风迎着太阳站着,眯起眼睛,看不见万俟炎,更看不见别人。天山巍巍,比人高那么多,看到的更多。
“听清了吗?二王子。”
北地太大,容得下几颗野心,容不下一片野心。
大王的秘密,该说了。
万俟风张着嘴,难得严肃,“王说,天山可弃。”
雪山不可弃。
脚下踩着的是天山?还是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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