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山觉着挺有趣,在原地转了几圈,小狗跟得晕乎乎,到最后变成了追着自己的尾巴咬,东倒西歪摔在他鞋边了。
他把小狗抱回烤肠边,说,“你想跟我走啊?这辈子可能不行了,下辈子吧,下辈子还在海边见面,下辈子换我当狗,你喂我烤肠吧。”
跟狗许了个承诺,又看着它吃了一会儿后,安知山这才回到了车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记起来便利店的小孩儿。
终于记起了没赴的约,记起陆青。
三十分钟后,一辆黛蓝色的玛莎拉蒂停在了花店门前。
夜静更深,安知山出来后四下扫一圈,就见街边门店早已关灯落了锁,唯有路灯尚还晕亮一小片雪地。
万事万物都遭细雪蒙上雾气,漫野无声。
他算放了心,也是,谁这么闲得无聊,为了口头邀约就守在雪夜里等一个多小时?
刚要矮身回车里,他余光瞥见有个什么东西动弹了下,他以为是野猫,目光下意识追过去,却在长椅上见了个窝缩着的身影。
他一愣,立刻快步走过去,离近了看,那身影显了原型,竟然真是那个便利店男生。
少年穿着件肿胖的大羽绒服,冷得整个人都缩进去,便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羽绒服几乎成了睡袋。他双眸紧阖,似乎在打盹,也不知是睡了多久,直睡得睫根湿漉漉,鼻尖煞上冻红,便愈发衬得脸容净白。
倒真像一翁细瓷器,碰都碰不得,唯恐一着不慎,就昆山玉碎。
安知山皱了眉头,伸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北方天冷,流浪汉冻死街头的新闻数见不鲜,这人在这儿待了一个多钟头,冻不死也要冻病了。
果不其然,额头已经烧成了烫炉子。
“……妈的。”
安知山暗骂,不知道是骂这小孩一根筋,还是骂自己王八蛋,晾着人家在冰天雪地里枯等,等得把病都给熬出来了。
肯定是不能把人就撂在这儿,安知山半搂半抱地将少年挟在臂弯,打算先回车里再作打算。
这时,怀里滚烫的小炉子忽然抽动了下,嘟哝了声,旋即蜷得更深。
安知山没听清,俯耳下去,少年又不吭声了。他轻轻掬起少年的脸蛋,想叫人家的名字,却又哽住——忘了人家姓甚名谁。
他回想了下,是姓陆没错,可是陆什么呢?赤橙黄绿青……
他试探着:“陆……青?陆青?”
这话得到陆青半梦半醒的喃喃,“疼……腿疼……疼……”
安知山挑挑眉毛,不明所以,“腿疼?”
他四下张望,在长椅旁发现了副拐杖,心领神会地将其一并带了回去。
车内开了暖风,温风细细,熏熏艾艾,利于化冻。
陆青被安顿在了副驾驶,方便照顾。即使处在这么个暖融融的空间里,他也依旧弓身蜷背,冻得微微发抖,但好歹是不再咕哝腿疼了。
安知山出门时光想着死得光鲜了,从没曾想还有这么一遭,故而穿得单薄,毛衣外头只套了件大衣。他脱下外衣给陆青披了上,转而发动汽车,作计先把人送去医院。
离医院还有十来分钟路程时,陆青可算解冻,惺忪着眼,“……我……”
这声音哑得没法听,安知山不消看,从后座摸了瓶水,趁红绿灯间隙将其拧开了递过去。
“多燙淉喝点,润润嗓子。”
陆青接过,咕嘟咕嘟一气喝了大半瓶下去,枯泉才堪堪被灌溉成了活水。
“咳咳……咳……谢谢……”
见他三两个字都说得气喘,安知山顿了几秒,等陆青稍稍缓过口气才开口,“抱歉。我今天确实是临时有事,没能赴约,真的很对不起,害你还……”
安知山刻意放慢了车速,陆青便小口小口啜饮着将剩下的水喝进去,闻言赶忙摇头,“没有……没事,真没事。”
陆青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可由于全身上下都火烫,也测不出来到底烧得多严重,只觉着脑袋晕乎乎。
“不怪你。我本来……本来也没打算等那么久,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你应该吓了一跳吧?”
其实昏睡过去的原因,陆青心知肚明。病痛,发炎,感冒,这几日连轴转的疲累和缺觉,都足以害他险些冻毙街头。
安知山失笑:“怎么还争起错来了?今天失约,的的确确是我的错,我一定想办法弥补。下次,要是你还肯赏脸再陪我出来一次,下次换我等你,好不好?”
花说柳说也比不过安知山说。
虽然相处尚少,但陆青也意识到安知山是个巧言令色的,可无奈在于他对这软语温言毫无抵抗之力,轻松就被逗红了耳尖。
“再说吧……对了,你有看到我的东西吗?当时应该就靠在旁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