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圆快步走近,将食盒轻轻放在他身旁,声音隔着纱帘,软软糯糯地传来:“夫君,用饭了。”
这一声“夫君”,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原本埋头吃饭的学子们,齐刷刷抬起头来,目光在这对“夫妻”身上来回打转——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袍、面色蜡黄、唇上还粘着两撇滑稽八字胡的穷酸书生;
一个身段窈窕、衣饰得体、声音温软的体面娘子。
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宋兄……”旁边一个与萧翊相熟了的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这是尊夫人?”
萧翊面不改色,从容打开食盒——里面是温热的清粥、几样清爽小菜、还有几个白胖喧软的馒头。
他拿起一个馒头,掰开,慢条斯理道:“正是内子。”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学子互相交换着眼神,那里面写满了“这书生何德何能”。
终于有人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宋兄,尊夫人这般品貌……不知府上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你一个穷书生,怎么娶得起这样体面的娘子?
萧翊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才抬眼:“内子是夏翀夏大人在扬州老家的表侄女。”
“夏大人的亲戚?!”众人惊呼。
眼看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连几个原本在远处用饭的学子都端着碗凑过来看热闹,他灵光一闪,心一横——
“实不相瞒…”萧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三个字,“算是……入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宋某家中……确实清贫。能考功名,全赖岳家资助。”
“入赘”两个字一出,周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恍然的“哦——”声。
“噗——”
不知谁先笑出声来,紧接着,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却毫不掩饰的哄笑。
“宋兄好福气啊!”
“入赘怎么了?能娶到这样的娘子,便是入赘十次我也愿意!”
刑录拍了拍萧翊的肩膀,语气诚恳:“宋兄不必介怀。夫妻和睦便是福分,何须在意这些虚名。”
邓书满也点头:“正是。夏大人的亲戚,定然是知书达理的好人家。”
夏清圆隔着帷帽,脸颊早已烧得通红。
她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却又碍于“贤妻”的人设,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掐着食盒的提梁。
萧翊却似浑不在意,甚至还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理了理帷帽边微微翘起的纱帘。
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起哄的笑声。
终于——
“夫君与同窗慢用,妾身先回去了。”夏清圆逃似的跑出了邯山学院。
目送那抹浅蓝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学子们重新围拢过来,对萧翊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只当他是个寻常外地考生,如今知道他是夏翀的亲戚,又是“入赘”身份,好奇中多了几分探究。
萧翊打开食盒,清粥小菜、馒头卤蛋,虽简单却精致。他招呼众人:“各位若是不嫌弃,一起用些?”
“这怎么好意思……”话虽如此,几个早已腹中空空的学子还是围了过来。
食盒很快见底。萧翊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心中苦笑——夏清圆怕是按他一人的分量准备的,哪够这么多人分?
果然,未到申时,腹中已空空如也。
“宋兄,饿了吧?”韩孝闻揉着肚子提议,“山脚下有家素面铺子,味道尚可,价也公道,不如……”
萧翊正有此意,当即起身:“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