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广场却已灯火通明。
凛冽的寒风卷着昨夜未化的积雪,抽打在朱红宫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百官比平日到得更早。
他们沉默地站在各自的队列里,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没人敢挪动半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昨夜城南悦来茶馆后巷的事,像长了翅膀,早已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皇上……亲自去了。”
“何止去了!赵统领带着禁军,抓了十几号人……”
“连夜审问,听说动了刑……”
低语声像暗流,在队列中窸窣涌动。
曹扣军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泛着青灰。他挺直脊背,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却捏得发白。
昨夜幕僚未归,他就知道出事了。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那个姓宋的穷酸书生……竟是皇上?!
“时辰到——!”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黎明。
萧翊踏着晨光走进大殿。
他换回了玄色纹龙袍,脸上“宋逍”痕迹已消失殆尽。
而那双眼睛——比平日更深,更沉,像暴风雪过后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未散的余威。
他在御座上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在曹扣军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一眼,像冰锥刺骨。
“吴全顺。”萧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念。”
“是。”
吴全顺躬身,展开手中连夜誊抄的奏报,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昨夜,城南悦来茶馆后巷,查获科场舞弊案一桩。涉案者:掮客刘三、曹府幕僚周显,及府兵一十七人。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每念一句,曹扣军的脸色就白一分。
“经连夜审讯,刘三供认,其长期为曹府牵线,买卖科场名额、行卷门路,涉案金额累计逾万两。”
“周显供认,昨夜之事,系受礼部尚书曹扣军指使,意图构陷翰林院学士夏翀及其姻亲,伪造行贿证据,以污其清名。”
“砰!”
曹扣军猛地出列,官袍下摆带翻了脚边的铜制香炉,香灰泼了一地。
“陛下!臣冤枉!”他声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起,“此必是有人构陷!周显虽是臣门下幕僚,但其行事,臣一概不知!至于那掮客刘三,臣更闻所未闻!”
“构陷?”萧翊缓缓抬眸,“曹卿的意思,是学生们构陷你?还是。。。朕构陷你?”
“臣不敢!”曹扣军噗通跪倒,“臣只是……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那周显或许是受人指使,故意攀咬……”
“指使?”萧翊打断他,语气陡然转厉,“谁能指使他,拿着曹府的印信,打点衙门、收受考生贿赂?!”
他从御案上拿起几样东西扔到他眼前——正是昨夜从幕僚身上搜出的府牌和印信。
满殿哗然。
曹扣军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辩不出。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猛地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