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以前不让任何人进这间卧室的。”蒋秋陈述事实。
前年温砚修陪同朴部长家二公子出行,从港岛直飞纽约,朴二公子喜酒却不胜,三两杯喝醉就吵着要睡觉,最后也只能委屈在客房里睡了一晚折叠沙发。
要知道朴部长可是在港岛政部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她累了。”
温砚修收声,迈开长腿,重新坐回原位,还有公务没处理完。
蒋秋停在原地,突然有点心疼这位朴二公子。
人和人的待遇,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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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港岛,是午后一点。
温家的车队来接人,阵仗和登机时比要夸张和隆重得多。一路通畅,不到五十分钟抵达浅水湾温公馆的门前。
车子停稳,管家高叔等候在大门前迎人。
从温砚修留学归国、接触瑞霖集团事务开始,温兆麟便将他拨给温砚修做私人管家,照料他的日常起居,两人主仆共事虽才短短一年,但已培养了不俗的默契。
一边往温公馆里去,高叔一边将家里的情况转述给温砚修:“老爷听说你把楚家那姑娘带回来了,挺生气的,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温砚修点了下头,他意想如此。
楚宁跟在两人身后,偶尔要偷跑两步,才跟得上。
乌泱泱的人群里,她只认识温砚修,他下车她就跟着一起下车。在他身边,好像她就没那么怕了。
可惜这唯一的念想也很快落空,到主别墅的鎏金雕花大门前,温砚修叫停了她。
“你先在这里等我。”
没等她应声,男人就转身。有侍者为他拉开那扇不菲而沉重的大门。
楚宁顺着门缝往里看,金碧辉煌,吊顶的水晶灯上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钻石,折射着光,火彩动人。
那似乎是一个和她没有干系的世界,大门重重地合上,将温砚修英挺的背影彻底吞噬。
一墙之隔——
温砚修身姿如青松,站在客厅中央,薄唇紧抿。
客厅正中的香槟色天鹅绒沙发本应是温柔舒适的,如今笼在温兆麟的低气压下,显得那么萧杀。
温兆麟单手扶着龙头手杖,表情很冷,眉头紧锁。温砚修叫了他声父亲,他也没应,还是一边乔可心偷偷戳了下他,他才清了清嗓子。
“阿修,你们兄妹三个里,你是最不让我操心的。”他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派你去沪申处理楚家的事。”
“知道。”
温砚修应下。
他稍颔首,态度谦礼却不卑微:“心软是大忌,您教诲过的,我谨记于心。”
“那你怎么做的?门外那个小姑娘,你又怎么解释?”温兆麟正在气头上,声音大了些。
“楚天竹因贪污受贿被捕入狱,他的妻子樊兰接受不了,次日跳楼寻短,当场身亡。”温砚修娓娓叙来,不急不慢,声音藏了一丝不可察的颤抖,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这些发生时她都在昏迷。”
一觉醒来,成了孤儿,身边只有一个想尽法子榨干她最后一滴油水的婶婶。
温砚修甚至觉得幸好楚宁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要如何承受这些。
温兆麟冷笑了声:“你觉得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楚天竹身在要位,该知道小心谨慎有多重要,敛下那笔钱的是他,又不是我逼他,温家知情举报,行得端坐得正。”
“是,我认同您,所以您派我去处理,我去了。”
温砚修是在得知樊兰死讯时,才知道她身患脊髓性肌萎缩症,几年前有了明显的病症反应。
楚天竹为给妻子治病,这些年变卖了不少楚家的家底,治疗和康复训练费用天价,几个月就是上百万的开销,可这病没法根治,要夜以继日地填无底洞。
樊兰的病情控制得很好,但楚家也挥霍见底。
楚天竹一年前敛下不义之财,也属无奈之举,可犯错就是犯错。没有哪个法官靠感性执掌天平。
温兆麟于半年前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对方似乎是忌惮楚天竹在沪申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调查,于是将算盘打到了和楚天竹结有私仇的温兆麟身上,温兆麟派温砚修去跟进后续的调查事宜,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似乎他们身处在一个怪圈里,都有苦衷、有私心、有过错、又都有值得被原谅的地方。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苦果,都留给楚宁一个人担。
温砚修他们兄妹三个从小都是听着温兆麟的英勇事迹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