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房内热雾烟煴,地面被泼洒了一层积水,不断外延。
神祉冲进房内,唤了两声“夫人”,目光霎时定住。
如帷幔般的水雾轻纱,静谧地披拂在摔倒在地的女郎身上,一双匀亭有致的白腿,沿着寝衣下裙探出来,绸质的寝裙内,霜雪般洁白的肌肤若隐若明。
再往上,玉峰覆雪,香娇玉嫩的银盘脸蛋,挂着惊惶又可怜的泪光。
绿蚁试图扯住寝衣遮掩,但动作是欲盖弥彰的,情急之间,匆促地低垂眼波:“将军。是奴婢。”
神祉血脉逆流,一息之间立马意识到这是圈套,与媚骨散一样下作的圈套,他二话不说避开目光转身往寝房外走。
才踏出屏风,披着一身干净纤薄的白裙的绿蚁衣不蔽体地追了出来,她坚定地抱住了神祉的小腿,“将军……”
神祉不过慢了那么一脚的功夫,眼风蓦地又是一僵。
夫人从外寝的房门走进来了。
“夫人……”
神祉情急中踢开了绿蚁,朝杭忱音走去。
杭忱音显然也没料到屋内是这种情况,她方才出门,原本打算去庖厨寻些吃食,但路过庭院时,听到了兔子笼里的“叽叽”的声音,杭忱音想知晓那两只小灰兔的近况,便拖着一只痛脚艰难地往那处挪动,在兔舍边,拿苜蓿草喂了它们,饿得忍不住了,才赶去庖厨,拿了一些煮好的馄饨果腹。
没有想到再拖着病脚回来,竟然在屋内,撞见这样的意外。
绿蚁趴在地上,身子湿漉漉的,衣不蔽体,似已说不出话,只是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与神祉。
神祉衣襟凌乱,神情仓惶。
杭忱音还没说话,绿蚁如惊弓之鸟般溢出短促的惊呼,她可怜地低泣出声:“奴婢对不起娘子……”
神祉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听她这模棱两可又颠倒黑白的话,眼睑微抽,怒火从心头起,几乎要再踹她一脚,但当务之急绝不是处置她,而是辩白,神祉也是突逢此变,加上心里太忐忑、太急,解释起来笨口拙舌。
“夫人,我适才听到屋里水声,以为你在里边洗澡,她又摔倒了,所以我进去……”
杭忱音的眸光转向他。
尽管她的双目中并未有责怪之意,却依旧令神祉触目惊心,后面的话也生被掐断。
发生了这种事,杭忱音并不想听男人的解释,而是问跟了自己几年的绿蚁:“这是用晚膳的时辰,你怎的在此洗澡?”
行宫虽气派恢弘,但毕竟不比大明宫,里间宫室有限,此回前来西郊秋狝,每一位颇受陛下信赖的肱股之臣,或有携带家眷而来,但下榻之处也都极为有限。神祉分得的汀香居,除却一间主屋,便只有两个耳房。耳房是没有沐浴之所的,杭忱音考虑到女孩子洗澡的不便,便应准过绿蚁与红泥共用自己沐浴的净室。
只是这个时辰,还未用晚膳,不该是她们俩洗澡的时辰。杭忱音因有此问。
绿蚁凄楚地俯身,泪水簌簌地沿着银盘似的脸蛋往下掉。
“回娘子,是、是奴婢仰慕将军,奴婢以前见过娘子沐浴时,将军守在外边看娘子的神情,才……这才有了非分之想,才铤而走险,故意在净房里……”
杭忱音听明白了九分,她诧异至极:“你仰慕神将军?为何从未听你提过。”
神祉听到夫人的称呼,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喉舌微紧,“夫人,你能否问问我。”
不要问别人。
能否相信我一回?
杭忱音却是连看也没曾看他。她一方面不相信他,一方面,也不会因为他万一与绿蚁真发生了什么而心生波澜。
也许绿蚁亦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胆。
绿蚁羞愧得满面通红,她蜷缩玉腿,用寝裙慌乱掩盖春光,语无伦次地道:“奴婢,奴婢很早的时候,便仰慕将军……只是将军是娘子的夫婿,奴婢往昔不敢肖想。但娘子说过,奴婢是陪同娘子嫁给将军的陪侍,若有所想,或为滕妾……”
神祉怔忡地抬眼,望向杭忱音:“夫人,她说的是真的?你对她,对她们说,允许她们做我的滕妾?”
杭忱音终于转眸目视神祉,缓慢颔首,神祉猛地趔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屏风,轰地一声。
后背兴许是碰到了坚硬物事,被扎得剧痛,但那股疼痛又怎及得上她的点头半分?
杭忱音用宽容解意的口吻低调叙事,如同一位不媚不争、宽宏大度的主母:“夫君应我之请,答应不与我同房,一年以来,夫君坚明约束,恪守此诺。我深知,一年多来侍奉夫君有所怠慢,也深知,如夫君这般男儿血气方刚,心火更是强旺,与其来日让夫君去寻了其他女子,不如让我信任的陪侍来服侍与你,如果她们也想的话。如此岂不两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