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大户里谁家没点腌臜事,旁观群众的脸色即刻显现出遐想的模样。
春芳听了玉美邀的话,压着心里的不痛快,面上却还是挂着谦卑的笑意:“五姑娘这是什么话?切莫自责!当初姑娘你年纪小,因着各种误会离了京,夫人这些年将流水似的补药送来,为的不就是想弥补不能将五姑娘养在膝下的遗憾吗?”
玉美邀却不接她的话了,她抬起素手,颤颤巍巍指着马车,吐字:“我的行囊还未拿。。。。。。”
马夫立刻快步去车厢里,可摸索了一会儿,却拎着一个瘪瘪的布包出来:“五姑娘莫不是漏拿了行装?怎的就只有这一个?”
玉美邀苦笑,眼里泛着将落不落的泪花:“我自始至终也就这些家当了。”
春芳的脸色一变再变,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五姑娘自从到了玉府门前,也就开口说了三两句话,可句句都藏着对伯府的暗贬,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也难怪今早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玉美邀被接回来的事必须低调,最好外人是一概不知的。
但如今。。。。。。
春芳扫了眼围观的百姓,嘴角僵硬着扯起笑意:“五姑娘,如今您归了家,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伯爷与夫人正念叨着您呢,快些进来,别再着凉了。”
玉美邀的眼波里还流转着柔弱与哀伤,但她心底里知道,再在这后门口的众目睽睽之下杵着,便显得太过刻意了。
她轻轻抹了抹根本没有掉下来的泪花,又虚咳着,迈步上前了。
即便是玉家的后门,可这门槛还是有她小腿那么高。
玉美邀在跨过这道门槛时,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后街的景象,雨雪在不知不觉间下得更大了,将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了。
几片雪花落在她的眉上睫上,虽冷,可她心里却觉得这样很好。
因为寒冷,可以让她保持清醒。
她将视线重新扭转了回来,目光平视着前方。
玉府后院幽深,在清晨的风雪加交里更显无情寂静。
这是她阔别了十二年之久的地方。
这是她讨厌的地方。
但这也是她注定要回来的地方。
外祖母说了,想要获得荣华富贵、想要不再被人欺凌轻贱,就必须回到这里。
……
窗外寒梅覆雪,风卷着碎琼敲得窗棂轻响,而玉府家主夫人的闺阁内却暖得如春。
紫檀木拔步床挂着碧青色软罗烟帐,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熏香,烟气缠上银丝炭笼,将满室熏得暖融融的。
现今的长房夫人秦湄,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贵妃榻上,手边小几摆着白玉瓷杯盛的热参汤。
她刚被丫鬟服侍着起身梳洗,轻声问道:“人接来了?”
春芳刚从外面进来,她知道主子问的是谁,答:“约莫卯时二刻就到了,不过。。。。。。”
秦湄斜眼,不用开口问春芳就知道继续回答:“夫人,奴婢瞧着这五姑娘似乎不是个好应付的。”
她将玉美邀方才在后门口是如何摔倒、如何说话的都一一交代了。
秦湄却轻轻嗤笑:“就凭借这个,你就觉得她不好对付了?”
春芳垂着头,不敢再轻易发表自己的拙见。
秦湄端起白玉瓷杯,轻啜一口参茶,淡漠道:“这丫头,毕竟也十七了,长在乡下这么多年,心里有不服与后悔,那是人之常情。”
春芳道:“可这几天许多大人都要到咱们府上吊唁,这五姑娘若是闯出祸事。。。。。。”
秦湄道:“只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你瞎担心什么?京城可不比乡下,不是她能任意妄为的地方。”
春芳深深俯首:“夫人说的是。”
秦湄舒展了身子,足尖轻点地毯,问道:“伯爷已经上前厅去了吧?”
春芳又道:“是。”
秦湄:“嗯,长房自然要做孝子的表率。对了,那五丫头安顿好了便不必再多管她。”说着,秦湄眼里划过一道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