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终于来了。
今天的重头戏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淮盐引,多肥的差事,多少权贵巴望着这块肉?朝中为此早已暗流涌动。可他们又岂知岳上行实则早把陛下给的批文私下甩到了许缭手里。
如今大费周章唱一出愿打愿挨的苦肉计,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而已。
众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吃了个哑巴亏。
岳上行这番实在是奸诈。一来他刚刚拉着众人欺凌了许缭一番,二来他只是开口说要向陛下推荐许缭,仿佛此事并未真的下定论。
可在场的人心里哪个不明白,三皇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多半早就敲定了。
淡漠品茗的玉美邀可管不着这些,她只顾着欣赏这些人脸上的精彩表情,可忽然的,她顿感自己身后一阵寒凉袭来……
林将军!
玉美邀赶忙回头看去,就见此刻的林颂涟低着头,黑着脸,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口中幽怨地喃喃:“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节节攀升!在名利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一股滔天的怨气几乎要冲垮她的意志,玉美邀甚至能感受到林颂涟在她身后正气得发抖!
“江淮盐引。。。。。。竟然真的落入他手。。。。。。”
那轻飘飘的一纸文书,在她眼中却比边关的万钧城门更重。
她仿佛看见,那文书上写的官衔,每一个字都是用她麾下枉死将士的血、用她林氏一门的忠烈名声、用她被亲手扼杀的痴情写就!
自己因为痴傻而付出的血海代价,最终竟然给他铺了一条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
彻骨的阴寒从她身体散发出来。
四周案几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明明灭灭,映得满堂华彩都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诡谲的青灰。
“怎。。。怎么回事。。。。。。”玉暖香眉头一跳,她有了先前的经历,知道了世上真的有鬼后,开始变得有些敏感。
身边的沈薇雨搓了搓手臂,道:“香儿,你觉没觉得突然好冷。。。。。。”
玉美邀暗叫不好,她没想到林颂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滔天的怨气。
是她低估了仇恨的力量。
她当即默念了一段净心诀,左手在宽大的袖下紧紧握住了林颂涟的衣角,一阵阵暖流不断向她输送而去。
“将军,冷静!”
万幸,林颂涟发黑的眼底这才逐渐清明。
阴风散去,烛火不再摇摆,周遭依旧歌舞升平。
刚才的一刹那对于众人而言不过是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所致,根本不值得关注。
而许缭呢,他正在与三皇子谈笑,那一瞬间的灰暗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缝隙里吹进来的风雪罢了。
林颂涟默默抬首,胸口因为深呼吸而起伏着,她无声地看着那个昂首坐于岳上行身边风光无限的男人。
从他进入听雨阁开始,自己就因为他的存在而心惊肉跳。可对方呢,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林颂涟自嘲一笑。也对,在人家看来,她早就成了被困住的恶鬼,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翻身。
可只有许缭自己清楚,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灰暗一刻,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正死死钉在他的后脑,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他一边假意与三皇子闲聊,一边用余光去搜寻那股不适的感觉。
是谁……是谁在偷偷注视着自己?
他伪装成不经意间扫过的目光在下方席位上环视一圈,顿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牢牢吸引。
大厅的侧端,一众女眷里,端坐着一位面生的官家小姐,那小姐看上去优雅娴静,甜美中带着娇俏,而她身后,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丫鬟。。。。。。
丫鬟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可烛光蹁跹里,乍看之下,恍若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