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薜萝匆忙拢了拢帔帛,盖住领口。
公主只觉可疑,一把将她的额帔帛重又扯开。白皙如玉的肌肤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红痕,犹如白雪之上盛放的红梅。
“……可能是风疹吧。”郑薜萝伸出手盖在那片红痕上,更是欲盖弥彰。
“啧啧,”宁安眼中闪过暧昧笑意,“你可知你这脖子上的痕迹,像什么么?”
她虽出生宫闱之中,实则于男女之事上颇为放浪形骸,纵为出嫁,公主府中却养着不少伶人小倌——这样的痕迹,她自然熟悉。
郑薜萝两腮渐红,无言以对。
公主看着她这副鹌鹑样子,更想要逗她,凑上前压低声道:“嗳,上回给你看的那本册子,还记得么?”
“……”
正这时,隔壁传来女子尖锐呼声。房遂宁沉冷的声音随即响起:“滚远些。”
公主立时松开抓着郑薜萝的手,二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隔壁沉默了半晌,蔡溪干笑出声:“嗳,沁娘也是看房兄你一个人喝酒太干巴,好心陪你嘛,哪有下手这么狠的,当人家是你的犯人呢……啧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只听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声音似不完全是委屈,倒像是真的受了苦。
叫沁娘的是访仙阙新晋的头牌,热情奔放,长得又水灵,不少客人来了访仙阙便点名叫她。今天老板娘专门让她来陪天字号的贵客,一进门几个男宾都已是左拥右抱,唯独一个独自坐着喝酒。虽冷着脸,却实在生得一副好样貌,沁娘心中激荡,便凑了上去。
谁知刚挨上了身,便被客人捏住手臂反折向身后,沁娘痛得钻心,还以为骨头都断了。
见房遂宁不说话,蔡溪换了副语气,冲着哭泣不止的沁娘道:“你也是,胆子忒大了些,不能见着个好看的爷们便往上凑啊,还当咱们房大人和你寻常的那些恩客似的呢,你可知人家什么外号!”
裕王看不下去,道:“你何苦吓她——你,快收了泪儿,下去擦擦吧!”
沁娘见上首客人发话,不敢再待,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是,起身退出去。临走前哀怨地看了房遂宁一眼,想不明白有那么副样貌的人,怎么说发难就发难。
等到人出去了,蔡溪便道:“哎,说句实话,这沁娘的模样不比那个夜来差,荪桡,难道你还非她不可么?”
房遂宁捏着杯子,眉宇间似有化不开的寒冰。方才那大胆的妓子,竟将手直接伸到了他的外袍里,隔着一层中衣,细长手指一下下搔弄他的后腰,正碰到一处伤口——是画麟阁那夜,那个神秘的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
蔡溪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暗自后悔玩笑开得大了些。
“没错,就是非她不可。”
房遂宁似笑非笑的语气。
宁安公主听不下去,鼻子出气哼了一声:“混账东西。”
郑薜萝匆匆起身:“这里头太闷,公主容我出去透口气。”
她将幂篱戴上,出了包厢,便脚步匆匆往楼梯口走,没留神迎面过来个小厮,一头撞上。
“哎呀!长没长——”
那小厮正要发作,看清了郑薜萝后,舌头在嘴里囫囵打了个转,“——对不住啊姑娘,没事吧?”
郑薜萝摇了摇头,正要离开,身后移门“哗啦”一声拉开。
象牙白长袍如月影轻移,有人从门里迈了出来。
不算宽敞的走廊一时有些拥挤,男人身上的脂粉味若有似无地朝鼻子里钻。她侧了侧身,将脸背对着来人。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厮笑着招呼。
“我找个姑娘。”
没了方才那道板壁的阻隔,房遂宁的声音成倍的清晰。
“爷您喜欢什么样的,小的去给您——”
房遂宁似是冷笑了一下,语气懒散:“不用,不是你们这儿的姑娘。”
郑薜萝举起手中团扇,快步离开。
碧色倩影消失在楼梯口,走廊上还残留淡淡的香气,房遂宁的视线定在某处,眉心微皱。
凭借常年断案的敏锐,他知道方才所在的包厢实则隔墙有耳。
今夜佳节,能在访仙阙天字号包房喝酒的非富即贵,加之又在酒楼下看到乔装打扮的公主府家丁,隔壁是谁便心中有数。
只是从隔壁房出来的那姑娘并非宁安公主,也不像是丫鬟,应当是哪家的贵女。
“主子——”
泊舟从角落钻了出来。房遂宁驱走脑中思绪:“出去再说。”
主仆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玉带河边一处小码头。
刑部提举司副提举熊坤一身黑袍,码头上悬着一盏灯笼照亮他眼底两道乌青,看来已是数日不曾睡饱,熊坤看见上司的一瞬间强打精神,迎上前来。
“大人,那歌伎夜来果然有问题。”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