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承恩伯看着这个聪慧果决的女儿,心中既欣慰又爱怜,“兰儿,你当真不愿……”
&esp;&esp;“不是不愿,是不行。”温蕖兰徐徐地说,“陛下风采夺目,文武双全,女儿自然倾慕,但合作便是合作,交易便是交易,当日怎么说,今日便怎么做,但有他想便是违背诺言。”
&esp;&esp;“我明白。但陛下年轻,府中没有妻妾,如今他初登大宝,总是要立后纳妃的啊。”承恩伯说,“我们家虽然比不上游、裴这样的京中老人,比起新贵孔家也稍逊一筹,但我女儿却不比他们家的女儿差!”
&esp;&esp;“那也得看陛下怎么想,我们是不能想的,也不能惦记。您瞧陛下如今宽待咱们温家,但是父亲,”温蕖兰摇头,“您信不信,若咱们家心存他念,陛下便会翻脸无情?”
&esp;&esp;承恩伯眼前出现李霁那双璀璨夺目的笑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新主年轻,却是个说一不二、杀伐决断的。
&esp;&esp;“罢了,一切全仰赖陛下做主。”
&esp;&esp;一纸调令拨动京官局势,各部却没有太大的精力议论纷纷,自国丧以来诸多大事已经让他们累得口吐白沫,恨不得就地升天。
&esp;&esp;但等三十六日简丧一过,京中的丧仪都撤下来后,群臣蒙恩休假两日,便都恢复如初,个个儿精力旺盛。
&esp;&esp;这日早,浮菱拉住从拐角处出来的锦池,说:“陛下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对头?说不上生气,但沉沉的,像是在谋算什么大事。”
&esp;&esp;锦池将袖袋里的果子分给浮菱,轻声说:“陛下刚从文书房朝议回来,你猜今日除了议政,还有什么新鲜事?”
&esp;&esp;浮菱“咔嚓”咬掉半颗脆枣,摇头如拨浪鼓。
&esp;&esp;锦池说:“立后。”
&esp;&esp;浮菱瞪大眼睛,竖起大拇指,“有勇气,有胆量!”
&esp;&esp;“他们不知陛下的情况,提及此事也无可厚非,因此陛下并没有生气。”锦池说,“你看得准,陛下必定在谋划此事呢。”
&esp;&esp;浮菱跟了李霁多少年,自然懂李霁的作风。他家主子长了身风流派头,从前是个无情人,如今便是个痴情种。什么三妻四妾,李霁压根不稀罕,让他娶个门当户对的相敬如宾、敷衍群臣是折磨他,他万万不会受此委屈。
&esp;&esp;“可这件事能怎么处理呢?”浮菱想不出来。
&esp;&esp;锦池笑了笑,说:“陛下自有主张。”
&esp;&esp;李霁身上是有婚约的,但明白人都明白那纸婚约的作用,先前李霁将承恩伯调入工部,众人都以为陛下这是提拔未来的后家,可今日他们在御前提及立后一事,陛下却态度含糊,推三阻四,看不出半分想要立温家女儿的意思。
&esp;&esp;这下众人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esp;&esp;若温家女已经是皇子妃,今日便顺理成章地做皇后,可莫说成婚,便是三书六礼的章程都还没开始走,如今陛下的态度又这般令人琢磨,那这皇后之位便是有的谈。
&esp;&esp;“先给那些对后位有觊觎之心的臣工们一点暗示,利用他们来松动那一纸婚书的效用,借此解除婚约。”梅峋失笑,“借力打力,兵不血刃。”
&esp;&esp;金错说:“陛下知人心。”
&esp;&esp;梅易抚摸着臂弯的猫,垂眸轻笑。
&esp;&esp;金错瞅一眼梅峋,欲言又止。
&esp;&esp;“谁把你嘴巴堵住了?”梅峋偏头睨他一眼。
&esp;&esp;金错挠头,说:“掌印,陛下有没有同您提及立后之事?”
&esp;&esp;梅峋摇头。
&esp;&esp;金错说:“陛下连晚膳多吃了一口粥都要告诉您,立后大事却不同您商量,奇不奇怪?”
&esp;&esp;梅峋摸着猫的手停了停,猫不满地叫唤,被他拿指头戳了戳。
&esp;&esp;“何意?”
&esp;&esp;金错摇头,说:“您要不要给陛下上个眼药?”
&esp;&esp;梅峋:“?”
&esp;&esp;金错小声说:“本来就没名没分的,如今前朝都在催陛下立后,您好歹在陛下跟前刷刷脸啊。”
&esp;&esp;“我夜夜与陛下同床共枕,脸刷不够吗?再者说,”梅峋垂眼,蒲扇似的睫羽在眼下打出一圈阴沉的暗影,“上眼药又如何?陛下也不能明媒正娶我。纵然没名没分,可陛下的心在我这里,便是千好万好了。”
&esp;&esp;金错觉得梅峋在说违心话,因为对方身上的黑气比天上的乌云还重。他绞尽脑汁地宽慰说:“对,什么名分都不如圣心要紧!只要牢牢抓着陛下的心,谁敢与咱们争锋?”
&esp;&esp;梅峋低低地“嗯”了一声,站在那里,好似发呆。
&esp;&esp;猫趁机偷偷张嘴咬了咬他的手指,梅峋没收拾它,可见真的在发呆。
&esp;&esp;晚间,李霁洗漱后回到寝殿,梅峋正坐在妆台前打理头发。他有一头又黑又浓的长发,像一匹质地极好的暗纹锦缎,李霁上去摸了一把,俯身嗅嗅,说:“茶花油吗?好香。”
&esp;&esp;梅峋偏头看来,仰视的视角让他眉梢眼角微微上挑,睫羽根根分明,瞳眸幽深如夜。
&esp;&esp;李霁喉结滚动,看着梅峋,一时忘记继续调|戏他了。
&esp;&esp;“怎么了?”梅峋明知故问。
&esp;&esp;李霁自来不内敛,回神时清了清嗓子,说:“你好好看啊。”
&esp;&esp;梅峋轻轻一笑,这么近,李霁甚至能听到那宽阔胸膛下的起伏动静,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轻轻震颤。
&esp;&esp;“这么久了,还没看腻?”梅峋揶揄。
&esp;&esp;李霁敏感地反问:“你看腻我了?”
&esp;&esp;“……”梅峋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我在问你呢。”
&esp;&esp;“你没看腻我,我怎么会看腻你?”李霁严肃批评,“不许小看我的色|心。”
&esp;&esp;梅峋当真该感激李霁那持久的、强大的色|心。
&esp;&esp;“你今晚有点奇怪。”李霁摩挲下巴,狐疑地盯着梅峋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