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公子的棋术……”裴昭挠头,“好像比从前好了,我从前好歹能跟您走个一炷香呢!”
&esp;&esp;李霁笑了笑,说:“和老师学的。”
&esp;&esp;话下意识地说出口,他嘴角一僵,敛了笑意。
&esp;&esp;裴昭不敢再直勾勾地盯着李霁看,自然没发现对方的神情变化,闻言说:“难怪呢,梅相可是能和先帝还有已故的老太傅棋盘厮杀的人,肯定厉害。”
&esp;&esp;李霁说:“嗯。”
&esp;&esp;“对了,殿下——”裴昭正要问梅峋旷朝的事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隐约能听见什么“不能进去”,他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冲出去,“闹什么!”
&esp;&esp;寻常场合都容不得这般喧哗,何况李霁在的地方!
&esp;&esp;“要死啊!”裴昭撸起袖子叉腰大骂侍卫们,“继续杵在这儿!”
&esp;&esp;侍卫们纷纷行动起来,往外面去查探情况,只见十几个护卫侍从围着一人慌忙退过来,不敢拦不敢放,那人在疾步时露出半身,赫然是梅峋!
&esp;&esp;侍卫大惊,立刻回去禀报,说:“是梅相!”
&esp;&esp;裴昭说:“谁!”
&esp;&esp;坐在屏风后的李霁闻言搁下酒杯,起身绕出,快步走到裴昭身旁。
&esp;&esp;梅峋无视一圈人的围堵,横冲直撞地大步迈入门槛,那气势那表情,活脱脱像来谋反弑君!
&esp;&esp;“刀!”
&esp;&esp;身后有姑娘惊叫,李霁这才将目光从梅峋阴沉沉的脸上挪开,看见他手中的刀,那是金错常年佩戴的横刀。
&esp;&esp;裴昭拦在李霁面前,被梅峋吓得膝盖发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梅峋,近来传闻梅峋在宫中淋雨行走,形容癫狂,似乎是犯了癫症疯病,他一个字都不信,可现下看来,难不成是真的?!
&esp;&esp;“梅梅相!”裴昭撑着胆子怒吼,“天子驾前,你手持兵器横冲直闯是何缘故!”
&esp;&esp;梅峋恍若不闻,在阶梯前停下步伐,缓慢地上前一步、两步,吓得裴昭腿软后退,被李霁按住肩膀,扔到了一旁。
&esp;&esp;李霁看着梅峋的模样,微微蹙眉,主动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对持刀防备的庄中护卫说:“都退下。”
&esp;&esp;“陛下——”
&esp;&esp;“退下!”李霁冷声说,“梅相是应邀前来,都给朕记住了。”
&esp;&esp;这就是要替梅峋遮掩的意思,天子面前持刀冲撞,谋反的锅都能往他脑袋上扣。
&esp;&esp;众护卫闻言应声,纷纷行礼告退,园子中瞬间安静下来。
&esp;&esp;李霁看着梅峋,说:“老师?”
&esp;&esp;梅峋在阶下停步,将横刀往地面一杵,双手缓缓搭上刀柄,握住了,说:“人呢?”
&esp;&esp;李霁二丈摸不着头脑,“谁?”
&esp;&esp;“谁?”梅峋轻笑,“和你当堂共饮、四目相对、似有前情的那个乐伶啊。”
&esp;&esp;字一个个地从梅峋嘴里蹦出来,他说话的时候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四处人人撇眼躲闪,其中有个乐伶胆子小,被他一吓,瞬间跪倒在地,落在梅峋眼中,便是心虚。
&esp;&esp;“哦,”梅峋眼神上挑,将人上下打量一次,意味不明地说,“就是你啊。”
&esp;&esp;乐伶说:“……啊?”
&esp;&esp;梅峋将刀抽出来,拾级而上,与李霁擦肩而过时,李霁猛地抬手扣住他的肩膀,沉声说:“梅——”
&esp;&esp;梅峋偏头,眼眶通红,目光狠狠地咬住他,明明很凶,却让李霁觉得此时的他无比脆弱。
&esp;&esp;李霁下意识地松开力道,梅峋大步踏入台上,眼神落在那乐伶惶恐惊惧的脸上,他上前一步,没李霁追上来拦住。
&esp;&esp;“老师!”
&esp;&esp;李霁察觉到梅峋的状况不对劲,伸手将梅峋握刀的右手抓住,上前一步贴上梅峋的胸膛,说:“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
&esp;&esp;“说什么?”梅峋嘴唇嗫嚅,竟落下泪来,“说你为何要赠他琵琶?啊?”
&esp;&esp;这一滴泪的力量不压于大山崩塌,将在场除李霁外的人吓了个半死,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高喊“我什么都没看到”然后溜之大吉避免事后被梅峋暗杀灭口!
&esp;&esp;李霁也狠狠一怔,下意识地去摸梅峋的脸,已经反应过来,说:“不是他不是他我……哎呀是长亭!”
&esp;&esp;“我管他长亭短亭!”
&esp;&esp;“金陵的那个长亭!”李霁用音量压迫梅峋,快速说,“我从前向你提过的!我赠他琵琶只是想护一护他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esp;&esp;梅峋怔怔地站在那儿,不说话。
&esp;&esp;李霁见状立刻反守为攻,说:“你是不记得我从前和你说的话了?还是根本不相信我?”
&esp;&esp;众人:“?”
&esp;&esp;“没有!”梅峋下意识地说,“我记得我相信!我……我——”
&esp;&esp;“你一定是误会了!”李霁再接再厉,趁机除其兵刃,扔到浮菱怀里,握住梅峋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你看着我,冷静一下好吗?别憋着气,有什么话都问我,我都答你,我都解释,好不好?”
&esp;&esp;众人:“??”
&esp;&esp;“我……”梅峋嘴唇嗫嚅,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戴星的话,骤然如梦初醒。
&esp;&esp;是啊,他是来认错的,长亭短亭现在都不要紧!
&esp;&esp;认错……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