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没有异议,先去找妻儿了。
梅易侧手示意,李霁立马跟上,发现他长得真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呢。头发好浓好黑,皮肤好白,脖子好……好精彩的眼睛突然偏头看来,“殿下在看什么?”
“梅相。”李霁语出惊人。
梅易不语。
李霁还有更惊人的,“听说今日箭术比赛的头彩是宫中宝库的仙鹤玉冠,若我赢得,梅相肯收吗?”
他还挺谨慎,“私下收,不让别人知道。”
梅易停步,静静地看了李霁一息,少年赧然却直白,明珠似的眼睛有奇异的神采。
“为何?”他说。
“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李霁说。
梅易说:“殿下此时出头,恐引注目。”
李霁挑眉,“我不出头就能安生吗?”
梅易听懂了,他在暗示双喜,这是个聪明孩子。
李霁歪头反问,“梅相要过问我的学业,那我告诉梅相,我射科最好,百发百中。”
梅易看着李霁,他比李霁高了大半个头,但因为气质不凌厉,所以连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都少有锐气,像压顶的山,而非逼人的剑。
足足三息,李霁都有些扛不住了,梅易才终于露出极为浅淡的笑,尽管那笑容让他看不懂含义。
“那臣拭目以待。”
李霁笑笑,往前去了。
梅易看着那青竹般的背影,指腹摩挲着扳指。
皇子们都想拉拢梅易,但心思潜藏,李霁不同,他手段独特,掺杂暧昧,便将拉拢变作了一种引诱。
若隐若无,似是而非。
界限模糊,难辨真假。
前方,李霁迈腿蹦过矮篱笆,三年过去,他长高了,走路的习惯却没变。
只是人大了,心也野了,学了些不好的招数。
第5章射桂
背后传来酒香,李霁从清净的桂花树前转身,对上游曳那双星子眸。
“不请自来,是为送酒。”游曳举了举手中的两只酒囊,“我从家里带来的,京中独有的‘月流光’。”
李霁说:“久闻大名,未尝一试。”
“老板把门关得紧,这酒不流通。”游曳递给李霁一只酒囊,“每年三十壶,我今年就抢到两壶,都在这里了。”
李霁不客气地打开塞子。
游曳瞥见李霁身后的随从要上前来,想起贵人们的习惯,入口之物必得先验毒。他没说话,却见李霁直接喝了一口,淡红的唇微微抿着,过了三息才勾出一抹畅快的弧度。
“好酒,清冽爽口,”李霁笑着指了指身后,“合衬桂花香。”
游曳愣了愣,笑着和李霁撞囊,“敬归乡人。”
归乡人么,李霁没有反驳。
游曳问:“金陵有什么好酒?”
“‘恨无百斛金陵春1’,名人雅士们都爱金陵春,我也喜欢,但若论最爱,得是‘琼花八百’。”李霁说。
“听过,说是以八百朵琼花花蕊露水酿制而成的,卖得少。”游曳说。
“是难买。”
但先生会酿,每年春天都会给他们带,寻个好天气在院子里的木台上摆一张桌子,先生拿出随身的旧古琴,祖母盘膝坐在对面的蒲团上,他们谈天说地,和弦唱歌,最是欢乐。谁也不会料到,今年就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齐全的春天。
李霁仰头喝了口酒,酒水滑入喉咙,桂香藏在舌根底下,却不知从哪儿卷出来一股子苦味。
都是十七八岁的人,各自袒露几分真性情,就能聊得畅快。游小侯爷人如其名,没有说出口但字里行间都想化为一条游鱼游遍大周的江河湖海,李霁听出他的憋闷和向往,同他说起金陵的山川湖海。
他们靠在桂花树上相谈甚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色打量视若无睹。不知说到什么,游曳夸张地张开手臂,李霁专注地瞧着他,眼睛弯弯的。
“了不得。”元三九站在阁楼上凭栏眺望,“游小侯爷这样的人最难也最好结交,九殿下这是有朋友了。”
梅易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七祖宗,清风殿姚掌事孝敬您一方红丝砚,一只月桂金环。”屏风外的人通传。
“看来今日内廷书法比试的头名是竹影。”元三九转身在梅易对面落座,“进来。”
火者轻步走到茶几旁,将托盘放在元三九手旁。
“红丝砚就是好。”元三九端详着那方砚台,瞥见一旁的月桂金环,笑了笑,“这桂冠是给头名的,值得珍藏,何必给我?”
“这就还回去。”火者端起托盘退了出去。
水开了,梅易取炉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