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毅办事的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忠毅侯喜得龙凤胎,今日加餐同贺”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黑水堡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何川咬着笔杆,搜肠刮肚,最终在两张略显粗糙的红纸上,分别写下了“弄璋之喜,麟趾呈祥”和“弄瓦之喜,明珠入掌”几个大字。字迹算不上多好,却方方正正,透着股实在劲儿。红纸被仔细地贴在主帐门口的显眼位置,虽然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却为这片灰扑扑的营地,增添了一抹难得的、亮眼的喜庆颜色。
厨房那边更是热火朝天。昨夜剩下的羊骨被再次敲开,投入大锅,加入最后一点储备的干菜和粗盐,熬煮出奶白浓香的汤底。原本计划定量放的杂粮饼,今日也每人多分了半块。韩毅甚至做主,将库房里仅存的、准备过年时应急用的一小袋红糖拿了出来,烧了几大锅滚烫的红糖姜水,让每个当值巡逻、或在寒风中干活的人,都能喝上一碗驱寒。
虽然只是多了半块饼,一碗带着些许甜味的姜水,但对于这些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昨日又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惊吓的流民和戍卒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和惊喜了。尤其是在得知这是为了庆贺侯爷得了龙凤胎这样的“大吉兆”后,一种与有荣焉的朴素喜悦,悄然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侯爷真是有福气啊!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祥瑞!”
“可不是!自打侯爷来了,咱们这黑水堡,总算有点活人气儿了!如今又得了龙凤胎,说明老天爷也眷顾咱们这儿!”
“听说小少爷哭声可响亮了,像个小老虎!将来肯定像侯爷一样,是个大将军!”
“小小姐肯定像夫人,又俊又贤惠!”
人们捧着热汤,嚼着多出来的半块饼,三三两两地聚在避风处,低声议论着,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笑容。昨夜那场追击和杀戮带来的恐惧阴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和实实在在的“加餐”,冲淡了不少。
几个参与了昨夜追击、身上还带着伤的老兵,更是被韩毅叫去,每人领到了几十文铜钱和一小块鞣制过的羊皮作为“喜钱”。钱不多,皮子也不大,但意义非凡。这意味着侯爷记得他们的功劳,把他们当自己人。几个糙汉子捏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眼眶都有些热,胸膛挺得更高了。
营地的气氛,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变得松弛而温暖起来。尽管寒风依旧刺骨,细雪依旧飘洒,但人心里的那股劲儿,似乎不一样了。
消息甚至传到了正在老鹰沟处理后事的队伍那里。带队的队正看着收敛整齐的遗体,再看看远处黑水堡方向隐约可见的袅袅炊烟,听着手下人带回的“侯爷得龙凤胎、营地加餐同贺”的消息,沉默了片刻,对忙碌的众人道:“都加把劲,处理妥当,早点回去!侯爷得了麟儿凤女,这是咱们黑水堡的喜事!死去的弟兄们若是泉下有知,知道侯爷给咱们报了仇,又有了后,想必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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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营地里依然有暗流涌动。几个昨日被韩毅揪出来、与胡匪有勾连嫌疑的匠户,被单独看管在一处窝棚里,听着外面的喧闹,面色灰败,心中惴惴不安。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但侯爷昨夜雷霆手段处置胡匪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让他们不寒而栗。
而主帐之内,与外界的喜庆喧闹相比,则显得安静而温馨。
姜芷喝了参汤,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些血色。她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怀里抱着吃饱喝足、再次睡着的承疆,目光温柔地看着坐在床边矮凳上的岳哥儿。
岳哥儿手里拿着一个姜芷用碎布头给他缝的小布老虎,正笨拙地、试图把它凑到弟弟的脸旁,嘴里还学着老虎叫,出“嗷呜嗷呜”的稚嫩声音。承疆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嘴巴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挥了一下,正好打在布老虎上。
岳哥儿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回应,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母亲,小声而兴奋地说:“娘!弟弟喜欢小老虎!他碰它了!”
姜芷忍不住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虚弱:“是呀,弟弟知道哥哥在跟他玩呢。”
岳哥儿得到肯定,更来劲了,又拿起旁边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出“咚咚”的响声。承疆依然睡着,没什么反应,倒是里间外,正被父亲抱着的安歌,似乎被这隐约的声音打扰,小眉头皱了皱,哼唧了一声。
赵重山立刻如临大敌,抱着女儿的手臂又僵硬了几分,目光警告地瞥了岳哥儿一眼。
岳哥儿吐了吐舌头,连忙放下拨浪鼓,不敢再弄出大动静,只是安静地看着弟弟的睡颜,看着看着,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昨夜也没睡好,今天又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在母亲身边,在暖融融的帐篷里,困意渐渐袭来。
姜芷看出他的倦意,柔声道:“岳哥儿,困了就上来,挨着娘睡一会儿。”
岳哥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母亲怀里睡得正香的弟弟,又看了看外间方向,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脱了鞋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母亲身边找了个位置,蜷缩着躺下。姜芷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不过片刻,岳哥儿便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小脸上终于不见了惊悸,只剩下恬静的睡容。
姜芷看着熟睡的长子,又看看怀中的幼子,再抬眼望向外间那个抱着女儿、身姿僵硬却目光柔和的男人,心中被一股巨大的、饱胀的暖流充盈着。生产时的剧痛,产后的虚弱,边地的苦寒,外界的威胁……这一切,在此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赵重山抱着女儿,走到里间门口,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妻子和两个儿子,再低头看看臂弯中酣睡的女儿,冷硬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帐外,不知是谁带头,哼起了一荒腔走板、却充满粗犷生命力的北地小调。渐渐地,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歌声在风雪中飘荡,虽然不甚整齐,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逢喜事的、质朴的欢欣。
“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双喜临门在眼前;麒麟送子到俺家,凤凰展翅飞上天……”
歌声透过厚重的牛皮帐幕,隐约传了进来。
赵重山侧耳听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儿安详的睡颜。
边城简陋,风雪凄寒。
但此刻,这简陋的帐篷里,有妻,有子,有女。
这凄寒的边地,似乎也有了第一缕,属于“家”的暖意,和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名为“祥瑞”的希望。
这就够了。
他抱着女儿,在炉火旁坐下,如同一座沉默而安稳的山,守护着这一帐的温暖与新生。
风雪依旧,前路仍长。
但黑水堡的这个清晨,因着两声婴儿的啼哭,因着简陋却真挚的庆贺,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或许依旧写满艰辛与挑战,但底色,已悄然染上了一抹温暖的亮色。
那是血脉延续的喜悦,是扎根边地的决心,更是在这片残酷土地上,艰难生长出的、第一缕名为“家园”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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