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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京华旧友寄边情(第1页)

临近腊月,朔方城的风便带了股子刮骨的狠劲,卷着沙粒和细碎的雪沫,没日没夜地扑打着城墙和屋瓦。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黄,唯有总督府后宅正房屋檐下那几串冰凌,透出点晶莹冷冽的光。

姜芷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是一件刚裁好的石青色细棉布褂子,正飞针走线地给承疆赶制过年新衣。安歌趴在她腿边的小几上,握着一支小小的兔毫笔,对着描红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春风不度玉门关”,小脸绷得紧紧的,鼻尖渗出细汗。承疆则在地毯上摆弄着兄长给他削的一套小木马和小木兵,嘴里“嘚嘚驾驾”、“冲啊杀啊”地嘟囔着,自得其乐。

屋子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混合着姜芷手边针线笸箩里艾草的淡香,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厨房里正熬煮腊八粥的甜糯气息,交织成一种安稳而踏实的家的味道。偶尔有风从窗缝挤进来,吹得灯苗晃动,在姜芷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影。

“夫人,”春燕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裹着厚厚油布、沾满尘土的包袱,“驿站刚送来的,京城来的包裹,还有信。”

姜芷手中的针线停了一瞬。京城……这两个字,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直接地闯入她眼前这片北地的烟火气了。她放下针线,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和上面压着的一封厚厚的信。

信笺是上好的洒金宣,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路途遥远。封口处火漆完好,印纹是一个简洁的“周”字。姜芷的心轻轻落定,是周夫人。

她用裁布的小剪刀小心剔开火漆,抽出厚厚一叠信纸。熟悉的、带着女子特有的清秀却又隐含风骨的字迹跃入眼帘。

“阿芷吾妹如晤:见字如面。京中一别,倏忽五载矣。北地苦寒,朔风凛冽,未知吾妹与重山弟、侄儿侄女安否?念之,思之,每每夜不能寐……”

开篇依旧是周夫人一贯的温婉与关切,絮絮地问候他们一家在北疆的饮食起居,天气冷暖,孩子们是否适应边塞水土,字里行间透着真切的牵挂。姜芷一行行看下去,嘴角不自觉噙了淡淡的笑意。这位昔年在京城为数不多能交心的贵妇,性情爽利通透,虽身居锦绣丛,却难得保有赤诚。当年离京时,她不顾旁人眼光,亲至城外长亭相送,执手垂泪的场景,犹在眼前。

信笺翻过一页,周夫人的笔触依旧从容,所述却渐渐不同。

“去岁冬,圣躬违和,缠绵病榻数月,今春方见起色,然精力已大不如前。储位虽定,然诸皇子年岁渐长,各有拥趸。去岁黄河凌汛,豫东决堤,淹溺无算,赈灾银两拨下去,十亭倒有五六亭入了层层蛀囊之口,流民塞道,怨声载野。今岁江南科场又爆舞弊大案,牵连甚广,士林哗然,清流与浊流攻讦日甚,朝堂之上,日闻争吵,少见实务……”

姜芷的眉头微微蹙起。周夫人的丈夫是都察院御史,消息自然灵通。这些事,她在北疆亦有风闻,只是传到此地,早已模糊变形,不如信中这般脉络清晰、触目惊心。皇帝老迈,皇子暗斗,天灾不断,人祸频仍,吏治腐败,党争倾轧……这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是一个庞大帝国肌体深处正在蔓延的沉疴与隐忧。朔方城外的风沙再烈,似乎也吹不散那千里之外朱墙黄瓦下的沉闷与躁动。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老梅正顶着寒风,倔强地吐出几点嫣红的花苞。而遥远的京城,此刻应是另一种繁华下的寂寥吧。

信继续往下。

“闻北疆在重山弟治下,互市繁荣,边民渐安,胡马不敢南窥,此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京中旧友谈及,无不抚掌称善,言‘赵督实边之能臣,惜乎远离庙堂’。然亦有杂音,谓重山弟‘专权边陲,结交胡虏,恐非国家长久之福’云云。宵小之辈,吠影吠声,吾妹与重山弟不必挂怀。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边功卓着,恐招人忌,还望妹与重山弟多加留意,谨慎言行,善加保全……”

看到这里,姜芷的指尖微微有些凉。果然,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做得多么踏实,总会有暗箭从意想不到的方向射来。“专权”、“结交胡虏”,这些罪名何其熟悉,又何其诛心。她几乎能想象出,某些阴暗角落里,那些嫉妒的、揣测的、别有用心的目光,是如何透过重重宫墙,遥遥望向这片风雪边关。

她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周夫人笔锋一转,又回到了家常琐事,语气也轻快了些。

“犬子去岁中了举人,今春便要赴春闱。小女及笄,许了翰林院李编修家次子,婚期定在明年秋。念及当年与妹在归云楼品茗笑谈,小儿女尚在襁褓,今竟已至谈婚论嫁之年,真真白驹过隙,令人唏嘘。听闻朔方归云楼声名远播,融合胡汉,别具风味,遐迩闻名。惜关山阻隔,不得亲往一尝吾妹手艺,憾甚!今随信附上京中‘瑞福祥’新出的几色绸缎并些许针线玩物,给侄儿侄女添些新春趣致。另有一匣‘馥春堂’头油并胭脂,乃吾妹旧日所喜,北地干燥,或可用以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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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后,是周夫人力透纸背的叮嘱与祝福:“北地苦寒,万望珍重。善自保养,勿过操劳。教导侄辈,平安喜乐为要。山高水长,尺素难尽,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音书。姐,周氏婉贞,腊月于京中遥祝。”

落款日期,已是两月之前了。

姜芷轻轻抚平信纸,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音书”上,久久不动。窗外风声呼啸,屋内却静得能听见承疆摆弄木偶的细微声响,和安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娘亲,是谁的信呀?”安歌写完了字,抬起头,好奇地望着母亲手中厚厚的信笺。

姜芷回过神,将眼底那一丝复杂心绪敛去,换上温柔的笑意:“是京城里一位姨母,周姨母寄来的。问你们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认真读书。”

“周姨母?”安歌歪着头想了想,她对京城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记得安歌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姜芷将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你小时候,周姨母还抱过你呢,说你像年画上的玉娃娃。”

安歌有些羞涩地笑了,低下头继续描她的红。承疆听到“玩物”二字,丢下木马跑过来,扒着炕沿眼巴巴地问:“娘,周姨母给我带好玩儿的了吗?”

姜芷这才想起那个大包袱。示意春燕打开。油布层层解开,露出里面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并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锦盒里,果真是些京城时新的精巧玩意:给安歌的是一对缀着细小米珠的绢花,并一套小巧的赤金镶红宝头面(虽是缩小版,却工艺极精);给承疆的是一副九连环,并一盒彩绘的陶制兵俑;给岳哥儿的,则是一方上好的松烟墨,并两册新出的兵书杂谈。另有几盒精致的点心,虽路途遥远,用油纸和石灰包封得极好,看着仍很完整。最底下,果然有一个巴掌大的剔红匣子,里面是“馥春堂”的头油和胭脂,香气馥郁,正是她旧日用惯的桂花香。

东西不算贵重,却样样贴心,显然花了心思。

承疆欢呼一声,拿起兵俑就跑到一边去摆阵了。安歌也爱不释手地捧着绢花和头面看。姜芷拿起那方墨锭,触手细腻温润,又翻了翻那两册兵书,并非寻常可见的大路货色,其中一册甚至还夹杂着一些手写的批注,字迹清峻,见解独到,看来周夫人为了置办这些,没少费心。

“周姨母真好。”安歌小声说,将绢花仔细地别在髻上,跑到铜镜前左照右照。

姜芷微笑着看她,心中却思绪翻腾。这些来自京城的、带着旧日气息的礼物,像是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扯动了她心底某个角落。那里封存着京城的繁华与倾轧,侯府的尊荣与危机,那些灯火楼台、衣香鬓影,以及潜藏其下的暗流汹涌。

如今,她身在朔方,守着边关的风雪、炉灶的烟火、和逐渐长大的儿女。京城的种种,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了。可周夫人的这封信,却又如此清晰地将两个世界连接起来。告诉她,那一切并未远去,仍在继续,且似乎正走向更加纷繁复杂的旋涡。

她将礼物一一收好,特别是那两册兵书,准备等岳哥儿晚些回来给他。又拿起那个馥春堂的胭脂匣子,打开闻了闻,熟悉的桂花甜香丝丝缕缕,勾起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京城侯府梳妆台前的晨昏,宴席间觥筹交错的应酬,以及那些隐藏在脂粉香气下的机锋与试探……

“娘亲,你不开心吗?”安歌不知何时又蹭回了她身边,仰着小脸,清澈的大眼睛里映着母亲微蹙的眉心。

姜芷一怔,随即失笑,将那胭脂匣子轻轻合上,揽过女儿小小的身子:“没有不开心。只是……想起一些旧事,一些故人。”她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感受着孩童身上蓬勃的热气,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庭院中那株在寒风里摇曳生姿的腊梅,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京城有京城的热闹,咱们朔方,有朔方的踏实。周姨母惦记咱们,是情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把这儿守得平平安安、热热闹闹的,便是对她、对旧日时光,最好的答复了。”

风声依旧,却似乎不再那么刺耳。腊八粥的甜香越浓郁地弥漫开来,混着炭火的暖意,将来自京城的遥远纷扰,缓缓隔绝在这北地边城一室安稳的灯火之外。那封信,那些礼物,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终究会慢慢平息。而湖底深处,那些关于守护与安宁的信念,却因此而更加清晰,更加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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