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命中带煞,与水相剋。一定要注意,千万不可以靠近水、千万不可以靠近水——」
&esp;&esp;李知悉猛然从恶梦中惊醒。
&esp;&esp;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做这个梦了,把她吓醒的不是可怕的流年运势,而是那个算命仙姑的大红唇,还有她糊成一团的睫毛膏。梦里,那张血盆大口总是朝她步步逼近,活像要把她拆吃入腹。
&esp;&esp;李知悉还记得,她是去年被带去算命的。
&esp;&esp;那时她刚失业没多久,在家待业了几个月,连阿嬤都看不下去,所以才带她去改运。阿嬤说那个仙姑算命很准,确实准得不得了,她确实跟水相剋,从小到大只要遇到重要场合就一定会遇到雨天,不仅如此,凡是碰到与水相关的事,无论大小,总会是衰事不断。
&esp;&esp;比如她曾经在游泳池遇到一氧化碳外洩,直接被送医,还上了新闻头条;第一次去海边玩的时候在沙滩上捡贝壳,被生锈的鱼鉤划破手指导致蜂窝性组织炎;第二次去海边玩就不敢乱摸东西,只敢在旁边散步,结果还是被沙滩车擦撞。
&esp;&esp;在这个人世间活了快三十年,李知悉也算看透了,她这辈子就是一直水逆一直水逆一直水逆,再厉害的星座专家还是算命师来都没有用,反正她的人生本来就一塌糊涂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esp;&esp;匆匆忙忙踏出家门,李知悉一头乱发随便用鯊鱼夹夹着,身上穿着邋遢的便服、脚上踏着拖鞋,要不是脸上有戴口罩,满脸的油光还会让她看起来更加狼狈。
&esp;&esp;偏偏就在她最丑的时候,让她遇到邻居叔叔。
&esp;&esp;李知悉感觉自己几乎要当场丢脸而死,两隻眼睛侷促得都不知道要放哪,恨不得手上拿的安全帽是全罩式的,这样就可以马上戴起来把脸挡住。
&esp;&esp;「叔叔早安。」李知悉小声地问候。
&esp;&esp;她跟郑聿闵是隔壁邻居,家里的大门设得近,要是在门口碰上,都不必仔细瞧就能把对方看得清清楚楚。李知悉知道,他不光是看得见她无处安放的双眼,连她的蓬头垢面都看得一清二楚。
&esp;&esp;「你现在是要去上班吗?」郑聿闵掏出钥匙开门,好奇问道,「怎么今天没有穿制服?」
&esp;&esp;「没有啦,今天休假。我现在是要去帮我阿姨啦,今天端午节人很多,我阿姨店里忙不过来。」李知悉乾笑,忍不住瞄向窗户玻璃上的倒影。
&esp;&esp;虽然是叫叔叔,但是郑聿闵敏其实大她没多少,今年应该也才三四十几,长相更是数十年如一日,从她国小有印象以来就没变过。因为他长得好看,尤其一双眼睛又深邃又漂亮,有一点混血儿的感觉,所以李知悉小时候还以为他是什么电影明星。
&esp;&esp;他手上拿着大包小包,像是刚买完菜回来,但即使他手里拿着葱和高丽菜,看起来还是年轻又阳光,一点也不像是他那个年纪的人,两相对比之下,李知悉反而更像住他隔壁的欧巴桑。
&esp;&esp;「你连休假都要工作?这漾会不会太累?」
&esp;&esp;「呃??不会啦,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加减赚嘛。」
&esp;&esp;李知悉有点尷尬地斟酌用语,因为她实在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她就是缺钱才会去赚外快,毕竟她都快二十七了,一个月的薪水还是只有两万多,说出去真的很难听。
&esp;&esp;「快来不及了,那我先走囉。」李知悉怕他会再问一些有的没的,套上鞋子就想赶紧走人。
&esp;&esp;「等一下。」郑聿闵忽然出声喊住她。
&esp;&esp;他生得高大,视线垂落在李知悉头顶,忽然定格了片刻,接着朝她走来。
&esp;&esp;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在李知悉要落荒而逃的时候,郑聿闵停在她面前,专注看着她,接着朝她伸出手。
&esp;&esp;他的大手碰到李知悉的脸,体温透过发丝传来,厚实温热的感觉让她直接涨红了脸,两颊克制不住地发热,不禁羞赧地退了一步,囁嚅道:「你、你干嘛?」
&esp;&esp;见她抗拒,郑聿闵慢悠悠地把手凑到她眼前,泰然自若地对她说:「你脸上有眼屎,我帮你拿下来。」
&esp;&esp;李知悉真希望自己马上死掉。
&esp;&esp;那微微捏起的两指之间,夹着一颗巨无霸黑褐色眼屎,她几乎都要看到那颗眼屎对她露出嘲笑的表情,就好像她的人生还不够惨一样。
&esp;&esp;「哇呜,谢谢你。」李知悉僵笑,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匆匆道了谢,接着含泪转身飞奔而去。
&esp;&esp;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带着那一块巨无霸眼屎,站在郑聿闵面前跟他聊天聊了那么久,就算自己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在小时候暗恋的对象面前出丑,她还是觉得好想死。
&esp;&esp;李知悉小时候偷偷暗恋过他。
&esp;&esp;郑聿闵是在她国小的时候搬到隔壁的,当时她妈妈刚去世、爸爸不知去向,阿嬤又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没空理她这个拖油瓶,只有郑聿闵会关心她。
&esp;&esp;买晚餐给她吃、到她家教她写作业、帮她补上联络簿里每一个家长签章的空格,家里缺东少西、坏这个坏那个,每一次有难都是郑聿闵帮忙解决的。
&esp;&esp;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知悉就决定要嫁给郑聿闵这样的男人
&esp;&esp;「阿悉,这些你先帮我洗起来。」
&esp;&esp;阿姨搬着塑胶篮出来,里头堆了好几叠脏污的碗盘,李知悉有些吃力地接过篮子走出店门。店门外角落处是洗碗的地方,正在大马路边,她一开始还会担心被认识的人看见她站在路边洗碗,但做久了就习惯了,而且与她同龄的朋友几乎都不在老家,各个都北漂去了,会同她打招呼的也只有街坊的七大姑、八大姨。
&esp;&esp;她站在碗槽前,专注地洗着碗,忽然眼角馀光晃过一道身影,她下意识朝那人看了过去,不看还好,一看便移不开眼了。
&esp;&esp;李知悉只想得出这句话,以前所学的成语词汇瞬间都派不上用场了,她没办法形容她所见到的,只能不断地在心里讚叹着上帝。
&esp;&esp;从她眼前走过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身材頎长、穿衣有型的男人,先撇开他的衣品和身材不说,那张脸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人类的希望,完全就像漫画男主角直接从漫画里走出来一样,难怪人家说一眼万年,对着那张脸,李知悉可以看上一百万年。
&esp;&esp;她不想看他看得太过明目张胆,但又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瞄,心中疑惑不已。
&esp;&esp;在这个人口平均年龄五十五岁的偏僻小乡镇,到底是哪来的帅哥?
&esp;&esp;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她身边顏值最高的男人原本是郑聿闵,但刚刚那个男人一出现,郑聿闵马上就被比到美国去了。
&esp;&esp;李知悉赶快赏自己一巴掌。
&esp;&esp;臭花痴、臭花痴,人家郑聿闵也看不上你,你凭什么拿别人跟他比?
&esp;&esp;心里是这样懺悔,但本性骗不了人,李知悉也是外貌协会的,总是忍不住要去回想刚刚那个男人。
&esp;&esp;有那么好看的脸,应该是艺人吧?但是以前也没在电视上看过他,应该是准备要出道的储备艺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