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口号墙与温豆浆
&esp;&esp;那天从文执会议室出来时,走廊的冷气像穿堂风,从背脊一路灌到心口,偏偏我却热得脸发烫。不是生气,是那种「啊、他明明知道会被讨厌还硬要说」的复杂——八幡那个笨蛋。
&esp;&esp;我追上他,想说点什么。结果一抬头,他就用那双很像什么都看得穿的眼睛,淡淡朝我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可我懂了。
&esp;&esp;第二天一早,我把闹鐘调到五点半。先把家里剩的白米煮成稀饭,抓了两把柴鱼、切薑丝,塞进小保温壶。又去便利商店扛了两袋常温豆浆跟一打纸杯,再把彩色便条纸、马克笔、和我私藏的心形贴纸塞进背包。镜子前打量一下,笑容ok,眼下的黑眼圈用粉底救回来七成。好,出发。
&esp;&esp;文执办公室的门一推开,果不其然,椅子少了半排的人。巡学姐在角落对我挥手,笑容还是那么让人安心。我把保温壶放到角落的桌子上,贴上我画的小招牌:【夜间补给站】。
&esp;&esp;八幡倚在窗边,像每天早上的那棵树。对,我知道他会在。他不是那种会说「辛苦了」的人,但他会出现——这点比什么都可靠。
&esp;&esp;「早。」我朝他晃晃手。
&esp;&esp;「你看起来像要在会议室开早餐店。」他瞇一眼看我的壶。
&esp;&esp;「谁叫某些人只会在会议上放火,我就只好负责灭火啊。」我哼一声,把豆浆排成一列,「欸,帮我把那边的插线板拉过来,我要接电热壶。」
&esp;&esp;他站起来,没反驳。嘴很坏、手很诚实——一如既往。
&esp;&esp;我把便条纸铺在另一张桌上,写了一行大字:【我们的文化祭,要叫什么名字?——口号募集】。旁边附註:【不必完美,先写出你想要的气氛。可以画图!可以乱想!】下方放一叠彩色贴纸,写着【我支持】、【好像不错】、【需要加糖】之类的投票贴。
&esp;&esp;巡学姐看过来,眼睛一亮:「好可爱的活动欸。」
&esp;&esp;「想说……大家最近都有点怕说错话,那不如先用写的。」我抓抓脸,「也给不来的人一个回来的理由嘛。」
&esp;&esp;「你这主意真好。」学姐拍拍我的肩,「那补给站也交给你囉。」
&esp;&esp;「交给我!」我挺胸,立刻被自己的勇气噎到——胸太用力挺会抽筋的啦。
&esp;&esp;八幡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忍笑忍到喉咙痒。我瞪他,他就装作在看窗外,死鱼眼看树影,是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欠揍样。
&esp;&esp;人陆续来了。先是几个负责对外联络的学弟,看到豆浆先愣了一下,试探着拿一杯,喝完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是几个之前缺席的同学,她们在口号墙前停住,互相使个眼色,终于拿起笔。第一张便条纸贴上去:【把喜欢的事搬上舞台!】字很圆,像刚出炉的麵包。
&esp;&esp;有人跟进:【让想像发生】、【就算搞砸也算一种成功】、【笑到明天】。也有奇怪的:【加班也要笑】(被我用贴纸补了个【不要】)。每一张字跡都不同,像把散掉的线头一根根拎回来,绑在同一面墙上。
&esp;&esp;我趁人多,把汤舀进纸杯递过去:「薑丝小心烫。今天请大家多留一下,拜託了。」
&esp;&esp;在我分汤的空档,有人走到我面前。我一抬头,是三浦优美子。她今天眼线画得很兇,但看我的时候收了力道。
&esp;&esp;「……你不是文执吧?」她冷冷地问。
&esp;&esp;「嗯,但我想帮小雪。」我老实回答。
&esp;&esp;她嘖了一声,视线扫到补给站,再扫到口号墙,最后落到我手上被热气烫红的指尖。她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把我背包拎起来:「那我去楼下拿纸盘跟湿纸巾。你的站太简陋了。」
&esp;&esp;她背影一摆,像猫甩尾:「叫我优美子干嘛,讨厌死了。叫我优美就好。」
&esp;&esp;我眨了眨眼,笑意止不住地往外冒。喔——这招有用。某些人不会被道理劝服,但看得见的心意她们会回应。那就继续做,看得见的事情。
&esp;&esp;我拿着马克笔走去巡学姐的桌前:「学姐,等一下开会,我想先用五分鐘。」
&esp;&esp;「当然可以。你要做什么?」
&esp;&esp;我举起手上的贴纸:「抽口号、分组填坑。」学姐愣了一下,笑出声:「好,交给你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