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虽未继续说下去,可沈朝凰却读懂了话里的言外之意。或许沈月柔的心态便是从这句话说出口时改变的。
&esp;&esp;沈朝凰本意是沈家不分嫡庶贵贱,即便沈月柔是庶出的,那也照样是二小姐,容不得下人们对她的身份置喙。
&esp;&esp;可现在来看,沈月柔早对她这番举动有所不满,以至于滋生出一些怨念,反倒是把这些气撒在了下人身上。
&esp;&esp;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esp;&esp;沈朝凰皱了皱眉,到底念在姐妹之情,又同样为父亲的女儿,沈朝凰骨子里对亲情的渴望终究是战胜了一切。
&esp;&esp;缓然自榻上起身,她伸手将跪于地上的白芷扶起,轻言安慰:“以后莫要在地上跪着了,受了委屈就同我说。还没人敢动我沈朝凰的人。”
&esp;&esp;白芷被她这句话感动至极,当即又要跪下,被沈朝凰托住。白芷将手中玉瓶递给她,道:“我听白芍白术说,小姐平日最喜炼毒,这是我娘交给我的,奴婢从未打开过。”
&esp;&esp;白芷看着她,小心翼翼道:“小姐救了奴婢,奴婢也没什么可报答的,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东西珍贵,还望小姐莫要嫌弃……”
&esp;&esp;沈朝凰摇了摇头,将那玉瓶塞进白芷手中,说什么也不肯收。但他终究是敌不过白芷,只能看着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接过玉瓶收到怀里。
&esp;&esp;此时已临近丑时,沈家全府除了几个照常巡视的府兵与值夜的下人,全数进入了酣睡中。但沈朝凰却有些睡不着。
&esp;&esp;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前世全族被萧闻璟屠戮惨死的模样。
&esp;&esp;龙鹰镖局一直都在为萧闻璟做事,这是她前世与那人联手时得到的消息。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萧闻璟的她,还因那人有得力的左膀右臂欣慰至极。
&esp;&esp;现如今她只恨前世的自己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那些人串通的如此明显,她一双眼竟瞧不出来一丝真假,将全族上千人都断送在了萧闻璟手里。
&esp;&esp;而杀了那镖局少主也不过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沈朝凰要的,是龙鹰镖局所有人的命。她要从根本上断了那人的手足,叫萧闻璟再无想要谋朝篡位的本事。
&esp;&esp;从沈朝凰亲手用剑砍断吴权朗十指便不难看出,她想要复仇的心是多么决绝。
&esp;&esp;也可能是眼里见了血,又忆起自己死前被凌迟的惨状。沈朝凰披了一件红色的纱衣,稍作收拾一番便出了门。
&esp;&esp;“小姐……”身旁白芷见她动作,刚要上前阻止,可一听见她说心情不好想出门逛逛,便又停了声。屈身应了句是,跑去侧房将灯笼提上,跟着她一道出了院门。
&esp;&esp;今年的帝京城比往年要热一些,纵使她只穿了一件纱衣,也依旧觉得有些热。纱衣堪堪披在她的肩上,随着热浪翻涌的风扬起,添了一丝娇媚。
&esp;&esp;白芷依稀能闻到自沈朝凰身上飘来的香味,初步闻着像薰衣草的味道,但细闻又觉得不止,像极了雪松混着龙涎香。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安神香,让人闻着甚是舒心明朗。
&esp;&esp;她都有些想问小姐这是何香料了。只不过斟酌许久还是没说出口。
&esp;&esp;沈朝凰看出了她话里的欲言又止,轻声询问道:“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想说便直说,不用藏着掖着。”
&esp;&esp;既然都这么说了,白芷也不过多矫情,直直便出了声,“小姐,您身上抹的香料味道很好闻,白芷想问这是由什么混制成的。”
&esp;&esp;这不是什么秘密,沈朝凰也不藏着掖着,将配方全都告知后,得到了白芷那宛若看神仙一样的眼神。
&esp;&esp;无脑吹捧果然有些效果,直哄得沈朝凰勾着唇角,下都下不来。
&esp;&esp;坐落在帝京城中的沈府不但位置极佳,就连府中陈设也极其豪华。就说沈府里种植的树,也是先帝命人植在这里的。种在流水池边上,伴着阵阵泠音随风而动,平生一番闲情。
&esp;&esp;沈朝凰沿着池边的小桥漫步,白芷提着灯笼紧随其后。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出沈朝凰的身影,清冷矜贵。
&esp;&esp;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池边抽了枝芽开遍了花的树梢上。
&esp;&esp;沈朝凰愣了愣,蓦地忆起前世萧闻璟也曾带她去看过这幅景色。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esp;&esp;可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esp;&esp;年少时喜欢过的人终究成了心中的一根刺,拔也拔不掉,忘也忘不了。曾经的她有多么爱萧闻璟,现在的沈朝凰就有多么恨他。
&esp;&esp;他们终归不是一路人。
&esp;&esp;夜色过于静谧,就连白日里喧闹的鸟雀都睡了。沈朝凰静静在路上走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然不知怎的,忽然走到了未及笄前的住所。
&esp;&esp;沈凛对这两个女儿很是宠爱,并没有因着嫡庶之分区别对待。相反,沈朝凰有的,沈月柔也照样有。
&esp;&esp;就连苏青晏专门用自己嫁妆给沈朝凰打造的一对手镯,也一道给了沈月柔一只。虽不喜自己夫君纳了妾室,但毕竟这是沈家长老的意思,晚辈怎能忤逆长辈,即便是有些不愿,但苏青晏还是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