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都是年轻人,也都好玩儿,纷纷响应,开了后门,天上一轮弯月格外皎洁明亮,像是给大地披了一层白纱,冷清而又朦胧的照映着大地。“呼啦啦”一大群人,踩着晶莹剔透的汤汤露水下地里去了。偷偷摸摸、蹑手蹑脚生怕惊动了邻居,又呼朋唤伴兴奋异常,一路踏去,所到处虫子也叫的卖力,枝枝绊绊也深受惊扰,唯独小溪里的流水依然“潺潺”不为所动,似乎有心要为月下这班特殊的“贼”摇旗呐喊助威并遮盖一二,大概也是被他们火热的青春给感染了吧!
&esp;&esp;舒苓本来也想去,一走到门口,一阵凉风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一下子清醒了,自忖道:都去地里了,万一灶间的火星蹦出来燃着了旁边的柴可怎么得了?等会儿煮豆还要用火,又不好全熄了火,等会还要重新燃,太麻烦,需得留一个看着火才好。遂拿定了主意不跟去了,依靠在门框上,不时回头留意这灶间的火,又好奇的转过脸去看下地里去的同伴。
&esp;&esp;不愧都是地里长大的,一个个动作“麻麻溜儿”,月光下只见几个黑影,一会儿弯下去,一会儿又直起来,不多时,那几个黑影就一溜烟儿的飞回来了,手里还拖着大捆的蚕豆,连叶带茎,拖进灶间,灯下显得异常碧绿青翠,上面还沾染着露水,潮潮湿。舒苓等最后一个同伴进来后,赶紧关了后门,众人一下子爆发了刚才压抑的笑声。
&esp;&esp;婵姐儿说:“哎呀!我的鞋都踏了好多泥。”
&esp;&esp;婉儿安慰她:“我们也都一样,没事的,把泥在门槛那里刮一刮磕一磕就好了。鞋是没办法了,赶明儿忙完了再回家洗。”
&esp;&esp;水生取了盆来,几人一起摘下豆荚,水生摘着豆荚笑着对月梅说:“看,你不听我的,我叫你拔我拔的那边,你非拔你那边的,你拔的没我拔的大。”
&esp;&esp;月梅白了他一眼说:“还好意思说,就是听你的,到你那边去地太滑,小莲还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还没找你事呢。”大家想起刚才小莲的样子哄一下全笑开了。小莲红了脸,说:“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不同情一下我,还拿我取笑。”
&esp;&esp;月梅笑着说:“别生气啊!大不了等会儿你多吃一点解解气。”
&esp;&esp;小莲撅着嘴说:“我肯定要多吃点,但你们这些拿我开心的人我也不饶你们,下次你们谁摔着了,或者出别的糗事了,我也笑你们去,比你们笑的还响。”
&esp;&esp;……
&esp;&esp;说笑间,豆荚已摘好,舒苓早加了几根柴火进去,用火钳支着烧的火旺旺的。水生舀了半瓢水入镬,月梅倒进豆荚,用猛火一煠,待水大开,舒苓撤了几根大柴,留了小火慢慢煮,豆香四溢。月梅闻着香味,是时候了,撒上一撮盐花捞了起来,也不用盆盛,直接摊在板桌上,晾得快,大家抓着吃也方便。也许是真饿了,不一会儿,板桌就空了,吃完以后,大家渐觉睡意已浓,自去睡觉,明天好要起早,又是新的一轮。
&esp;&esp;到底是年轻人,困狠了一睡就睡到天亮,先醒的的推推还在熟睡的同伴,彼此打着哈欠起来了,到了堂屋,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木盆煮好的白粥,冒着热气腾腾的米香气,扑鼻而来,一盆菜团子,一钵子腌酸菜,旁边还有一摞粗瓷大碗并一把筷子。一看她们来了,水生娘笑着说:“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刚煮好米汤,还正准备进去看看你们起来了没,好吃点热饭,早上山上冷,要吃的热乎乎才抵得住山里的凉气。”众姑娘笑着吃毕了饭,其他姑娘都要去采茶,婵姐儿因舒苓、舒蔓一直担心回去可能要受罚,便带着她们与众采茶姑娘及水生一家道别,踏上了归程。婵姐儿问两人:“你们这回出来感觉怎么样?”
&esp;&esp;“我是感觉挺开心的,”舒蔓看看舒苓:“你呢?”
&esp;&esp;“我啊!”舒苓歪了歪头:“觉得这回出来呢,有非常大的感受。以前都是蒙着头学戏、读书,从来没有和这样可爱的一帮人一起玩过,太有意思了。”
&esp;&esp;婵姐一听来了精神,问道:“你觉得这些采茶女很可爱是吗?为什么?”
&esp;&esp;舒苓用一只手捏住自己的下巴抬起头眼睛向天空望去,看着天上的白云一点点往身后移,好像在思考,说:“我觉得她们好有生命的热情,做什么都兴致勃勃的,感觉和她们在一起本来以为很平淡的事情也发现很有趣。比如说清水煮蚕豆,平时都吃过的,也不觉得怎么样,可昨天晚上大家在一起偷豆、煮豆,就觉得很有意思。”
&esp;&esp;舒蔓也是:“是啊!是啊!昨天晚上真是有趣,明明是做坏事,一点都没有觉得惭愧。不过也只能是小坏而已,若真是给邻居造成了损失就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esp;&esp;婵姐说:“没事的没事的,也只是搞着好玩儿而已,其实平时邻里间关系都挺好的,你家到我家借个豆子,我家到你家借个鸡蛋,都是常有的事。”
&esp;&esp;……
&esp;&esp;三人正说说笑笑的走着,突然前面过来几个身影,眼睛还没聚焦看清,那种熟悉的气场已经入侵到舒苓、舒蔓的知觉当中。“坏了!”两人张惶的看去,脸色变了,惭愧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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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跪下!”舒苓和舒蔓“噗通”一声跪在了堂前玄青色的地砖上,膝盖被震得微微疼,脑子里也“嗡嗡”作响,好像堂屋里满是回音。师父在大案前桌子旁的太师椅坐着,沉着铁青的脸色,一句话也不说。师娘站在他的旁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事不好袒护,只有“唉——”的叹了一口气,心疼的看着她们俩,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周围的师兄弟姐妹们都整整齐齐、安安静静的站着大气儿不敢出,整个堂屋的气氛压抑而紧张。
&esp;&esp;舒苓和舒蔓心里“噗通、噗通”直跳,别看昨天婵姐儿那样安慰她们当时心有点宽了,但一面临这种沉重的氛围,所有的给自己打的气都土崩瓦解,只剩下一种兢兢战战不知所措的惊恐,面临我们的处罚到底是什么啊?两个人惴惴不安。面临处罚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处罚,最可怕的是面临将要来的处罚连想要为自己辩解一声的话都想不出来,这种无力感,才叫人绝望。
&esp;&esp;师父沉着嗓子说:“舒璋!家法伺候!”
&esp;&esp;“师父!”舒璋看着师父轻声的叫了一下。
&esp;&esp;“还不快去!”师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比刚才又多了一分严厉。
&esp;&esp;师娘看着他阴沉的脸,也对舒璋轻声说道:“去吧。”她是怕舒他动作慢了更火上浇油的惹师父生气。
&esp;&esp;“是。”舒璋看了舒苓舒蔓一眼,只得进去取家法——一块一尺多长的板子。舒苓舒蔓身上肌肉猛一紧,看来今天一顿打是逃不掉了。
&esp;&esp;“师父!家法到了。”舒璋走到师父跟前弯腰施礼,毕恭毕敬的双手托着家法递与师父。
&esp;&esp;师父拿起家法,站起来走到舒苓二人前面说:“手伸出来!”舒苓心想,总是逃不过了,不如坦然接受。索性挺直了腰板,双眼直视前方,一眨不眨,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伸出手摊开手掌。“一”、“二”……数的旁边的舒蔓心都揪了起来,身子一瘫,跪坐在自己小腿上,抱着自己单薄的双臂缩着脖子好像那几板子打在自己手上一样,打一下,心里抖一下,身体也跟着震一下。
&esp;&esp;板子打完了,舒苓始终神态姿势一丝没变,倔强而骄傲,有一种对抗世界的凌然。“舒蔓!”师父喝道。舒蔓一哆嗦,跪直了,垂着头也不敢看师父,迟迟疑疑一点一点伸出了右手。师父一看她这样畏畏缩缩的,更动了气,抓过手来就是几下子,打的舒蔓“哎呦!”叫了起来,眼泪花花儿的。
&esp;&esp;“说!你们为什么要偷偷出去彻夜不归?”师父打完了,开始训话了,阴沉的脸色也开始变红,证明心底的火儿开始往外发散了。
&esp;&esp;师娘一看松了口气,只要火一发出来,就有机会插话了:“这个说起来也怪我,这个事我是知道的,是我答应她们昨天和婵姐儿一起去山里看看采茶是怎么回事。我想着这一段时间为了急着推上台演出,他们都累坏了,所以让她们到山里转转放松一下。”
&esp;&esp;“不,这件是不怪师娘,怪我们自己。”舒苓没等师娘话落音:“师娘只说我们白天去,晚上要回来的,走的时候一再嘱咐。是我们在山里和大家呆着太高兴了,忘了时间,下山晚了。”
&esp;&esp;“是的,是的,这事儿不能怪师娘,怪我们自己。下山天色都暗了,采茶姑娘们又不回来,路上岔路又多,又怕走错了陆,又怕天越来越黑,我们都不敢回来了。”舒蔓跟着说,开始还急着分辨似得语速很快,想着昨天下山时就回来还是不回来犹豫那阵儿的那种心情,心里竟有几分委屈,语速渐慢,几乎要滴下泪来。
&esp;&esp;师父一看她们这样,心中的气去了大半,早已心软了。转念一想不行,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少年贪玩心胸烂漫容易学坏的阶段,如果不严惩,这样轻轻松松过去了,其他孩子一看学了榜样,都去夜不归宿,还怎么管理?况且弟子中间还有几个调皮的小男生,往好了调教难,学坏可容易了。于是悠悠的说:“即使要放松,也可以和师兄弟姐妹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独自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