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秦维翰斜着眼睛瞪了她一眼,悻悻然走了。
&esp;&esp;舒璋连忙喊着“三少爷慢走啊,我送送您!”秦维翰说句:“不用!”已不见了身影,舒璋还是跟了下去。舒蔓长舒一口气,心放了下去,正在这时,唐诗棣走了进来。
&esp;&esp;舒蔓心又紧张起来,恭敬的站着,喊了一句:“师娘!”
&esp;&esp;唐诗棣看了看周围问舒蔓:“舒苓呢?”
&esp;&esp;舒蔓见师娘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说:“她唱了半天戏,想放松放松,出去了。”
&esp;&esp;唐诗棣看着舒蔓,带着微微笑意问道:“舒蔓,你这些师兄弟姐妹中间,你和舒苓感情最好,相互的心事,也是都比别人了解吧?”
&esp;&esp;舒蔓听的云里雾里,心说这是干嘛啊?是要套我什么话吗?猜度着,试探问道:“师娘,我和舒苓是亲如姐妹,师娘是想了解什么?”
&esp;&esp;唐诗棣只盯着舒蔓,盯得她心发虚,低了头回避师娘的目光,这时唐诗棣单刀直入:“你告诉我,舒苓她——是不是最近和什么人走的比较近?”
&esp;&esp;舒蔓一惊,心说师娘怎么知道的呢?不行啊,干嘛来问我?我能说吗?要说也是她自己说才好,我说出来算什么呢?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因此忍住心中的慌乱,瞒的一字不提,尬笑道:“师娘啊!她没给我说过啊,我不知道这种事啊,师娘您是不是看看到她和什么人走在一起了?还是回头我问问她?”
&esp;&esp;唐诗棣一看她这样说,摇摇头轻轻笑道:“你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就当我没问过你,改天我找她聊聊。”说着走了,舒蔓在心里给自己擦把汗:原来什么事都瞒不过师娘的眼睛啊!不知道舒苓她会怎么给师娘说。又想着舒苓刚才卸妆时的失落样,奇怪,她到底怎么了?开戏前还好好的,和我们大家有说有笑的,演完戏就完全变了样,今天戏也都唱的挺好的啊,没有出什么岔子啊!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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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舒苓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周围的景色逐渐陌生。扑面而来一股黄芽韭菜的气息,地上被人踩的透亮的大青石板路潮兮兮的,来来往往匆忙的行人从她身边挤来挤去,眼见要撞到魂不守舍的她,转眼又灵巧的躲过去。
&esp;&esp;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多人,舒苓的心思有一点点回到自己身上,看看身处何地。此时已是夕阳斜挂时分,映的左边的江水格外浓艳,半江瑟瑟半江红,果然自有来处,江上船来船去,热闹非凡。有几条泊在前面渡口,大多是货船,上面几个搬运工正在搬运货物,来回用劲儿,震得船前后左右摇晃,湖绿色的江水荡开一圈圈不规则的波纹。
&esp;&esp;另有一条是渡船,上面的人形形色色,有夹着包的商人、有夫妻同行、有搀老扶幼的一家人、有稚气的学生……正在鱼贯下船。一船人,因同渡而缘聚,因到达彼岸而缘散,各自奔向不同的人生。
&esp;&esp;渡口岸上,立着一块儿石牌,上书“张家埠”三个大字,右边,就是舒苓走的这条熙熙攘攘的街路,扁担钱搭包裹,雨伞戢戢如林,中间夹着一两乘轿子,似乎都在诉说着各自主人的身份。
&esp;&esp;街路那边,是一排鳞次栉比的店铺,大多经营吃食,都像打架一样抢夺拉客,为自己的店铺多争取一些生意,或许世间的一切繁华,都被激烈的竞争充实。一个个有饮食欲望的来客被拉进各店,店内陈设清晰可见,四方板桌,长条凳围绕,耳畔传来堂倌报菜名的声音,“白饭二分一碗”、“扎肉三分一块儿”、“滚热猪油烧鱼头豆腐八分一大碗”……还有吃酒用的五香豬肚、炒腰花,光听着菜名,已经为饥肠辘辘的远客做了一次心理按摩。还有客人叫声应声,灶头煎炒声,锅铲敲得铛铛响声……万声汇集,像是徐徐为舒苓拉开了一卷有声的《清明上河图》式精美画卷。
&esp;&esp;舒苓边走边看,这种生活中的喧闹,一点点侵略着她内心对尘世间的疏离感。长久呆在一个小圈子,饮食休息、学习工作甚至思维习惯,都养成了固定的模式,往回循环,结成了打不破的链条,束缚了人的手脚,也限制了人心智,不能在更广阔的空间,吸收更丰富的养分。
&esp;&esp;舒苓缓缓走在街上,像一个没有归着的灵魂,看着周围人匆匆忙忙风风火火,眼神里的冷漠逐渐给温暖让位。这街上的那么多人,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笃定的方向,坚定的走去,就是被拉进饭馆的食客,初始有点犹豫,也很快拿定了主意。
&esp;&esp;那么,我呢?我的方向是哪里?我想去那儿找什么?这些人们会不会在某一刻也有过我此时的心境?为什么此时我会有悲伤情绪?舒苓又想起来今天心情失落起因,突然心像是扎了一下,很痛,转念又是一惊,为什么?就为这点小事我就难过如此?仅仅是他没有看完我今天的表演吗?为什么我这么希望他能看完我的表演?难道在我心里,如果他没看完我的表演,就是在间接的对我预言他不重视我不在乎我吗?这是事实存在的,还是我一厢情愿的赌注?为什么我这么脆弱?难道真的我已经非常非常的在乎他,像戏里说的那样: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我就泥足深陷,就像一具牵丝傀儡,他轻轻动一动手,我就大悲大喜!
&esp;&esp;舒苓浑身发热起来,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一种感知——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自控的。惊喜、失落、悲伤……百感交集,却无能为力,像是心里要去草原策马扬鞭、朝气喷发,脚却带着镣铐负重寸步难行。
&esp;&esp;舒苓站在人群里一遍又一遍的回首千百度,一次又一次的去看不同的行人,心里腾升出一个疑问:这些人,他们都像我这样的去喜欢过一个人吗?他们喜欢一个人时遇到的失落,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解脱?那个行路匆匆眉头深锁的商人,遇到感情上面的失意,也会这样眉头紧锁吗?还是商人重利轻颜色,很快放下了?那个温柔敦厚正在拉着孩子说着什么的母亲,如果遇到了丈夫的冷落,还能有这样温柔的笑颜吗?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多年后会因为心爱的姑娘爱上他人而伤心吗?……他们中有人会像我这样,无所事事的站在街头胡思乱想吗?
&esp;&esp;舒苓突然觉得自己好没意思,收了驰骋的思绪,低了头,慢慢的继续朝前走,不知不觉,人影渐稀。
&esp;&esp;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石板路变成了土路,舒苓抬起头看看周围的景色,夕阳仍在天涯断肠处。左边多了排柳树,站在舒展开去渐入江的斜坡上,在微风中婀娜着柔软的柳枝;右边的房舍稀稀落落,有些许居民进进出出拿菜泼水。这边与张家埠那边的热闹不同,多了一份祥和安宁,可这并没有缓解多少舒苓焦结的心,冰与火交织,在内心激荡出千般滋味,更与何人说?
&esp;&esp;舒苓把脸偏向江上,视线放的长长的,希望这样能够转移注意力,放松一下自己的神态,进而舒缓不适的心绪。脚步轻轻的移动,忽然旁边有个熟悉的人影侵入视线,一回头,四目相对。是他!怎么会在这里相遇?一种委屈的心态瞬间雪崩,刚才费尽心力好平衡自我的努力化为乌有。舒苓感觉自己的眼一热,一滴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夺目而出,为什么这般的没出息?舒苓压不住剧烈的心跳,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esp;&esp;齐庭辉几步走上前去,看着舒苓噙着泪花的眼眸,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那滴泪,温柔的问:“为什么伤心,能告诉我吗?”
&esp;&esp;舒苓收回目光略低头转向右面向上深吸一口气,觉得能稍稍自控一点点,回过头看着齐庭辉说:“没有啊,我没有伤心,只是刚才风吹了一粒沙子进眼睛里去了,刺激的眼睛难受,眼泪就流出来了。”说罢,感觉又有一股泪要往外溢,干脆侧过身子拿手帕掩住脸,急出了一身汗——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太糟糕了!江潮未动,我已大病了一场;江潮若涌,我此生待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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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齐庭辉上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种温柔的气场瞬间将她包围,如梦如幻,关切的问:“现在怎么样了?那粒沙子出来了吗?”
&esp;&esp;舒苓浸润在幻知中,似乎魂魄离体,忍住哽咽,又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但发出来仍是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来了,只是那种那种对眼睛刺激的余痛还没完全消失。”齐庭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在旁边等着,等着她的感觉好一点。
&esp;&esp;舒苓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眨眨眼睛,转过身来,用快乐放松的眼神含着笑意看着他,里面还有余泪闪耀,如同一枝含露怒放的桃花,在风中微微颤动,并恢复了往日落落大方的仪态。他也看着她,一种无法言说的柔情蜜意在空气中漫延开去,两个人都红了脸,可是谁也不忍心把目光移开,似乎忘了时间,也忘了空间,如此尴尬,又如此动人。
&esp;&esp;突然,齐庭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舒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向前跑去,她心怀疑惑,这是要拉我去哪儿?但没有机会问出口,身体已经跟着他一起跑。他的手心潮热微微有汗,对着她的手心,似乎把心跳的速度传递给了她。周围的景色往后飞去,几缕发丝在脸上飞舞,也没想到要去拂开,微风轻轻从脸上吹过,抚慰着刚才眼泪经过的地方,格外舒服。这是在做梦吗?唱戏看到他离去,像是天堂堕到了地狱;这才几分钟,又从地狱飞上了天堂。如果能够选择,我多想一直和他这样跑下去,不问将来,也不管过往。这一刻,刚才所有的失落和委屈,也有了价值,好像都是为了更完美的享受此刻的美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