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舒苓看他这样问,情知刚才被他看到了,又羞又急,说:“没什么的,你别多想,只是我在外面散步碰到他了,他见天有些黑了就送我回来的,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哦!”
&esp;&esp;舒铭冷冷的说:“他是富家少爷,这么好心送你回来?怕是别有用心吧?”
&esp;&esp;舒苓见他这样说不高兴了,语气也变的生硬:“是的,他是富家大少爷,我不过一个戏子,你还担心什么?怕别人存心不良?我哪里配得上别人,只怕别人还看不上呢!”说完一甩辫子上楼了,不再理会他。
&esp;&esp;舒苓本来很高兴的心情,被舒铭几句话搞的很沮丧,闷闷的上了楼梯,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卧室亮着灯,心说舒蔓这会儿子在干什么呢?会不会一直在担心我现在还没回来呢?正欲轻轻推门想要吓舒蔓一跳,里面房间门“吱呀”开了,师娘走了出来,说了句:“舒苓,你进来一下,我要和你说几句话。”舒苓心下奇怪,猜度师娘会为什么事呢?这样煞有介事的,不免有些不安,跟着师娘进了屋。
&esp;&esp;师父师娘的房间是不轻易让弟子进去的,所以舒苓一进了房间,就有一种陌生的紧张感,越发惴惴不安。师娘一向爱干净,屋子里收拾的舒适大方,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半旧月白地樱草色碎花蚊帐也泛白了,后面露出朴素的被褥,昏暗的阴影下看不出色彩。师娘自向床上坐了,用慈爱又有几分能洞察人心的眼神看着舒苓,在舒苓眼里,这优雅的神态,简洁的背景,像极了以前在谁家看过的哪幅《慈母教子图》,更加觉得自己将面临着的是师母对自己的一次训话,索性横了心——既然逃不过,那就不管如何冷静相对。
&esp;&esp;
&esp;&esp;师娘看着舒苓示意她坐在自己前面的椅子上,说:“你也坐下吧。”舒苓依言坐了,尽力沉静下“砰砰”的心跳,周围静的似乎连掉根针都听得到声音,于是专注的迎着师娘的目光,不敢轻易说一个字。
&esp;&esp;师娘慈蔼的看着舒苓,伸手把舒苓飘在前额的几缕碎发掠到她耳后去,说道:“这看着看着,我们的舒苓都长大了!那年才跟我们来时,还是小孩子呢!那时候天天跟在我后面,安安静静的,有时候想娘了,也是一个人躲着流泪,从来也不给任何人找事。”
&esp;&esp;几句话说的舒苓一下子带回到小时候刚背井离乡来学戏时候的情景,眼圈都红了,稍稍放松了一点心里的戒备,忍住泪笑道:“师娘今儿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这些?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esp;&esp;师娘神情开始有些严肃,说:“我是在替你担心啊!那个时候,你们什么都还不懂,教你们虽费心思,但你们都还听话,不会惹什么乱子。可到了现在这个年龄,说大又不是很大,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有时候不懂得把握自己;说小又已经开了知识,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总要面临一些成长的烦恼,我现在忧虑的是,不知道该如何给你适当的引导,避开人生会遇到的一些凶险。”
&esp;&esp;舒苓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松了一点的心情瞬间收紧,问道:“师娘,为什么这么说?师娘教导我们那是我们的荣幸,如果我们没有听师娘的话犯了错误,那也必须面对处罚,所有坏的结果也必须由我们自己承担,只是不知道师娘今天说的是哪件事。”
&esp;&esp;师娘收了收自己的情绪,挺直了腰身说道:“你能这样说,说明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孩子,那我也不给你绕弯子了。我来问你,你今天是和谁出去的?”
&esp;&esp;舒苓稍微慌了一下,立刻恢复了平静,小心翼翼的试探说:“我今天是一个人出去的,不信师娘可以问问舒蔓他们,”顿了一下担心师娘会认为舒蔓会帮她说谎,继续说:“或者大师兄,他们看着我一个人出去的。”
&esp;&esp;师娘低头笑了,轻轻拍着床旁边的桌子说:“舒苓啊舒苓,你还在给我玩儿这种语言游戏,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想我会不明白?好,你是一个人出去的,我相信你,那我再问,你回来是一个人吗?”说完抬起头盯着舒苓,眼神犀利,似乎要看透一切。
&esp;&esp;舒苓明白了,刚才齐庭辉送她回来被师娘看到了,索性也不隐瞒什么,放开去了说:“我一个人本来是想去散散步放松放松,没想到路上遇到了齐家少爷,他和我聊了两句,很开心,就请我吃点心,又送我回家。”说毕,接着稳稳当当来了一句:“师娘若认为舒苓今天这样做不妥,不应该随便和别人出去吃饭,我下次会注意的。”
&esp;&esp;师娘摇摇头说:“若说我们这一行,遇到喜欢戏的主儿,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戏迷,请客吃饭消遣也是常事,只是你刚出道,很多事情没有遇到过,怕你经不起诱惑把握不住分寸,把别人一时的殷勤当做深情,别人还没怎么着,自己都陷进去了,这才是最糟糕的事。”
&esp;&esp;“他不是那种人!”话一出口,舒苓就发现自己失态了,收紧了说:“齐少爷他不是那种浪荡公子,我也不是那种轻浮女子,我们只是谈得来,在很多时候像是一种知己朋友。”
&esp;&esp;师娘紧逼:“你们才认识了几天,就下这样的断言,是不是太早了些?像舒璋和舒蔓,他们是一起长大的,相互知根知底,想必不会出多大的乱子,如果时机到了,他们仍然情投意合,我和师父都是支持他们的,所以我现在更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随他们发展。可你现在遇到的不是这样的,你们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希望你们都能过的好,尤其是你们几个女孩子,如果爱错了人,那种痛苦不是你们现在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时候能想象出来的。”
&esp;&esp;舒苓心里一惊,原来师娘什么都知道,但仍因为师娘对齐庭辉的疑虑感到不满,她希望所有人都像她一样,看得见他的好,她认为师娘那样想是因为不了解他,误把他看成轻薄富家少爷一类人,这是她不能接受的,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有的人认识了一辈子,依然互相不了解,像才认识一样陌生;有的人只见一面就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句话就可以心灵相通。我觉得和齐少爷聊天很长见识,他是一个有思想有追求的少年,不同于一般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能和他做朋友,我感到很开心。”
&esp;&esp;师娘说:“那么,你能保证你可以一辈子把他只当做知己,当做朋友吗?不产生任何过分的期待和想法;同理,他也能做到吗?”
&esp;&esp;舒苓一下子想起来了下午唱戏时看到齐庭辉座位上空着时候自己的心情,她知道,师娘说的她做不到,心已开始乱了,说:“师娘为什么非要我和他保持距离呢?他在师娘眼中真的有那么不可信,那么不堪吗?为什么师娘看人和我看人会错的这么远?”
&esp;&esp;“不!”师娘坚定的说:“恰恰相反,我非常欣赏齐家这位少爷,我当然也看得出,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也是一位品德高尚的朋友。”
&esp;&esp;“可是——”舒苓糊涂了:“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和他走近呢?既然认为他是位品德高尚的朋友,为什么不支持我和他做朋友?”
&esp;&esp;师娘说:“就因为他太优秀了,他的是非观很强,他的学识超越一般人,见得世面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广,也就是说他的一切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去行走。这样他在心里会有一种笃定,就是当面临人生重大选择的时候,他会权衡弊益,做他认为是最对的选择,别人无法轻易改变他的思维。如果你不控制住自己,由着这样陷进去,如果到了哪一天他为了他需要的方向放弃了你,不再理你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受得了吗?你能像他一样轻松的放弃吗?”
&esp;&esp;一席话说的舒苓沉默不语,师娘夸齐庭辉的话她听了很高兴,可后面的话像是在她火热的心头泼下了冷水,隐隐约约觉得她说的对,或者也可以说,师娘一下子说中了她内心一直在回避的心事。从下午齐庭辉突然离开戏院,她立刻失魂落魄,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对他的喜欢,当然不是希望只停留在普通朋友阶段,躲开众人一个人去散步,就是为了平息自己内心的落差冲突,如果没有遇到他,如果以后再不会见到他,也许难过个几天,自己真的就走出来了,和往常一样,和师兄弟姐妹一起排练唱戏,恢复日常的生活,再不受这些事干扰。可是,世事难料,不但遇到了他,还被他那么美好的相待,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他产生了感情上的依赖,怎么能不叫她越陷越深?再这样纠缠几次,如果他突然不理她了,那样她会怎么样?简直难以想象。
&esp;&esp;
&esp;&esp;师娘又说:“你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舒苓看着师娘茫然的摇摇头。师娘接着说:“你记不记得我们的邻居家的阿青姐姐?”
&esp;&esp;舒苓点点头:“记得,就是嫁了有钱人的那个。”
&esp;&esp;“她今天跳江了。”
&esp;&esp;舒苓吃惊了,想起了和齐庭辉在江边听到有人跳江的那件事,原来是她!紧张问道:“为什么?”
&esp;&esp;“因为她当时和那男的互相喜欢上了,不顾一切要在一起,男方父母觉得门不当户不对的不同意,男方不依不饶,非她不娶,父母最后无法,勉强同意了,才成的亲。可是娶过了门后,公婆从来不给好脸,让你阿青姐姐受了很多委屈。开始,那男的还帮着她,常安慰安慰她,后来矛盾越演越烈,根本无法调节,就烦了,慢慢都懒得搭理了。你阿青姐姐一直抑郁着,结婚一年多孩子都不曾有过,更被公婆逮住把柄说。这还不算什么,今年那男的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妓女沾染上了,越发的连家也不回,婆婆天天指桑骂槐,说都怪娶了她这个丧门星,蛋都不会下一个,还害的家里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连儿子都被她方的不回家了。她一时想不开,就跳江了,还好救了起来,可是不知道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