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舒苓站在桥上往前看,却到处雾蒙蒙的一片,天地间像罩了一层磨砂玻璃一般,映衬的头脑里也是朦朦胧胧,无助、怅然,忽然感觉眼前的磨砂玻璃开始迸裂,支离破碎,扑洒洒落入水中,扩散出无数圈纹,头脑里一片眩晕,往前一栽,几乎要跌落下去。“舒苓!”舒蔓惊叫道,一把抓住了她。
&esp;&esp;舒苓清醒过来,慢慢回头看着舒蔓,眼神落寞而绝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连头发都舍不得动的人,怎么会轻易伤害自己的性命呢?你放心吧!我不会寻短见的,我只是太痛太痛,从来没有这样痛过。”说完,身体的骨架像是被抽走了,支撑不住了,慢慢下沉,坐在了石桥上的台阶上,舒蔓也只得蹲下,仍然用伞遮住她的头顶,心疼的盯着她的脸,捕捉她脸上的变化。
&esp;&esp;舒苓突然抓住了舒蔓的手臂,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一个将要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说:“舒蔓,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他了,编造出来骗我自己的一场梦幻!因为我喜欢他,勾引了他,他只是礼貌性的回应,我就沦陷了,是我太下贱!”
&esp;&esp;“不!”舒蔓失声叫道,几乎要哭了出来:“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是他先招惹你的,这不是你的错!”
&esp;&esp;舒苓低了头使劲的摇晃,说:“你不要这样说,我不要这样想,我不能再想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可是我又走不出来,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样陷进去,痛的心都要碎了,我不想面对这样的心境!”
&esp;&esp;说完抬起头看着舒蔓说:“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错,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从来没有。”
&esp;&esp;舒蔓看着她,想开口,却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终于憋出了一句:“舒苓,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不要逼我,我说不出口。”
&esp;&esp;舒苓盯着她哀求道:“我知道,这样让你很为难,你就当在帮我,在救我,我不想陷进那个黑洞,太恐惧了!我求求你,救救我!”
&esp;&esp;舒蔓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说:“舒苓,别这样好吗?要不我们到赵宅去找他,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从来没有喜欢你,也要他亲自说出口,要我说出来,这算什么?也许本来就是一个误会呢?”
&esp;&esp;舒苓说:“不要这么说,不要再让我有这些想法,说这些只会让我越陷越深,太痛苦了。我现在才知道,爱一个人,曾经给你带来多大的幸福,就会给你带来多大的痛苦。怎么忍心怪他?曾经给我带来那么多的美好;怎么能够去恨他?想着他的每一点犹豫,就不忍心再往前走一步,人生本是负重前行,不能替他分担已是心酸,怎肯再成为他心上的负担?怎么能够再去爱他?想起相处的一点一滴,就像钢刀在心上划过,肝肠寸断!一想着他曾经对我的温柔再也不会有,要转去另一个人身上,我就痛苦不已,为什么爱情这么短暂?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已经烟消云散。如果从来没有遇到过他,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难受?我是不是该后悔不该遇到他?可是我不愿意后悔,就算是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时间倒流,我还是选择与他相遇。”
&esp;&esp;舒蔓哽咽着说:“既然这么爱,为什么不当面问一下呢?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别人说的,或许私下有什么隐情呢?”
&esp;&esp;舒苓拼命的摇摇头,突然定下来,神情依然落寞而坚决,说:“如果我爱他少那么一点点,或许会去找他,就是因为太爱,无法去面对他。如果看到他眼里对我有痛惜,我会痛苦;如果他眼里对我陌然,我会痛苦。如果他能有背负一切压力和我一起建筑未来的勇气,就不会把我甩到一边不闻不问,我才能和他一起面对一切压力的勇气。可是他现在的处事,明明告诉了我他的选择,又何必去当着他的面把我的自尊撕成碎片?说道底,我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我最爱的,还是我自己,别的人再爱,也必须建立在我自尊的基础上。我逼着你说那些话,也是利用我强烈的自尊心,把我沉沦在他的爱里解救出来,从今以后,再无攀扯!”
&esp;&esp;舒蔓定了定心,盯着舒苓的眼睛,方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你喜欢他,你渴望他喜欢你,所以你一直都在幻想他对你的喜欢。如今要面对现实,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esp;&esp;舒苓紧盯着舒蔓的双眼,里面涌出豆大的泪珠,一粒一粒往下淌,划成一道长线,流过泪之后,生硬眼神开始柔软,最后一丝力气也被耗尽,似乎又要往下瘫。舒蔓一下子抱住她,嚎啕大哭,手里的伞也掉了,在石桥上弹了几弹,滚下桥落在青石板路上,还好,没有滚到水里。
&esp;&esp;许久,舒苓淡淡的说:“好了,我们回去吧!”舒蔓松开了手臂,看着她,冷冷清清的表情,已经看不出泪痕,只是被雨水浸湿了头发和脸,轻轻的点点头:“嗯!”
&esp;&esp;舒蔓扶着舒苓站起来,走下桥,看到路边的朱红油纸雨伞静静的呆在路边,似乎在等待它的主人,上去捡起来,举到舒苓头顶,搂着她的腰,继续朝前走。
&esp;&esp;雨还在下,淅沥淅沥的,路上的行人很少,青石砖上有凹着的地方已经积了水,两人却没有避开的意思,任由绣鞋在上面踩过,湿了大半,也毫无察觉。悠悠古巷,黛瓦白墙,一柄朱红油纸伞徐徐穿过,像一颗温热的心脏在幽静的大自然中微微跳动,向这个冰冷的世界彰显着它生命的活力。
&esp;&esp;走到渡口,人依然不多,舒蔓拉着舒苓上了船,像拉着一个提线木偶,进了空荡荡的船舱,寻了一个舒服一点的位置坐下。
&esp;&esp;船开了,舒苓一直空洞的看着外面的世界,仿佛七魂六魄已被摄了去。舒蔓一直拉着她冰冷的手看着她,见她唇色泛白,估计她冷,脸贴近她的脸感觉她脸上的温度,果然一股寒气袭来,于是松了伞双手环着她紧紧的抱着她,脸也贴着她的脸,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传给她,两人就这样一直搂着到下船时候。
&esp;&esp;下了船,舒苓一眼看见了岸边风雨里摇曳的芦荻,那是齐庭辉的衣角曾经拂过的啊,不忍观!急急往前走几步,眼前有什么挡了一下,抬头一看,是被雨水浸湿了的一枝枫叶,血红的颜色在空中轻摆。那是曾经在齐庭辉头上掠过的啊,不忍观!舒苓索性低了头,挣脱了舒蔓的手,逃一样急急忙忙往回家赶,舒蔓只得在后面疾步跟上。
&esp;&esp;眼看到家里那乌黑的大门,终于到家了!舒苓松了一口气,扑上去,扶住门框大口大口的喘气,这下应该摆脱他的影响了吧?无意间向右边看去,一眼看到齐庭辉经常在树下等她的那棵大榆树,空荡荡的,他再也不会出现在那里了!舒苓的心像针扎一样疼,开了大门,冲了进去,一口气跑到后院,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一抬头,面对着练功场,想起来那次罚跪齐庭辉给她们送东西吃,心痛的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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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这么大的雨,你们到那里去了?”舒苓和舒蔓一回头,是师娘,一脸关切的看看她们,眼神落在了舒苓身上。舒苓收敛了一些,拼命把心里浮出来的痛苦使劲儿往下压,也挤不出半个笑容出来,只有低了头不啃声。
&esp;&esp;“哦!师娘,我们练功累了,所以出去走走,不想这么快就下起雨来。”舒蔓连忙接话,又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伞,分明是有备出去的,这个谎撒的太不完美,下意识的把伞往身后挪了挪。
&esp;&esp;师娘那么聪明的人,今天却没有深究,只是关切的对她们说:“赶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看你们头发衣服都湿了,不是打着伞吗?还弄成这样,赶紧去,别弄生病了。厨房还给你们留着饭呢,舒苇她们刚忙着也没吃,你们收拾完了和她们一起吃去。”
&esp;&esp;“哎!”舒蔓答应着,拉着木呆呆的舒苓上楼去了。收拾完毕,到厨房吃饭,舒苇和舒璋果然刚端起碗,舒苇见她们来了,遂放下饭碗,去给她们盛了饭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方才端起碗继续吃,眼睛还一直盯着舒苓看。
&esp;&esp;舒蔓端起了碗,饭是温热的,看来是留在锅里借着灶里的剩柴那一点余温热的,班子里一般给来不及吃饭的人留饭都是这种方式。舒蔓对舒苓说:“快吃吧,要不凉很快的。”说完给舒苓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怕她没心思夹菜吃只吃白饭。
&esp;&esp;舒苓低头看看碗里,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恶心,哪里吃得下?对着舒蔓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esp;&esp;舒苇说:“这才多少啊?你们中午都没吃饭出去了,现在又这么晚了,不好好吃饭怎么行?我们练功多消耗体力。”
&esp;&esp;舒璋也说:“是啊,‘人是铁饭是钢’,不管遇到什么事,饭还是要吃的,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
&esp;&esp;舒苓一看大家都这么关心她,眼睛又是一热,又不愿意把心事表现出来,暗自吞下,端起碗正要吃,看着那碗里的饭竟不像饭,像一团大棉花,越来越大,要扑向自己,感到一阵阵窒息,只得放下。舒蔓问:“怎么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