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觉远大师说:“临别再送施主一言。”
&esp;&esp;舒苓深深敬施一礼:“大师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esp;&esp;觉远大师说:“施主冰雪聪明,且是至情至性之人,但‘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请施主自节。放下我执,向死而生;放下我执,方得自在。”
&esp;&esp;舒苓身心舒朗,说:“大师至理名言,如醍醐灌顶,弟子谨记在心。人的喜怒哀乐,全在起心动念见,放下我执,并不是放过别人,而是放过自我。”
&esp;&esp;觉远大师说:“凡是让你起心动念的人,皆为你的老师,难得的老师,是命运来度化你的。喜欢一个人,你要好好在他身上学懂爱,然后像思念他一样念及其他人,像爱他一样地爱其他人;厌恶一个人,要好好去观察他身上你不能接受的地方,以己渡人,理解人对人或事物,不能接受之为何因,各种修行,渐入化境。”
&esp;&esp;舒苓眼前一亮,说:“也就是放下我执,渐见智慧生。”
&esp;&esp;觉远大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舒苓还礼退去。
&esp;&esp;舒苓走出茶室,心旷神怡,又穿过一个庭院,来到一处天井,看着茫茫众人来往穿梭,满心欢喜,心里问自己该去哪里找婆婆他们,正在迟疑,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着鹅黄衣身影,正欲分辨,那人声音响了:“三少奶奶,可找到您了,太太那里正着急呢!”
&esp;&esp;舒苓定睛一看,原来是甘棠,笑道:“没什么,我不过是好奇,在寺院里走走,他们在哪儿?我们现在去找他们。”
&esp;&esp;甘棠扶着舒苓往前走,说:“太太他们在西边厢房里休息呢!那一带房舍都是给上香来的人以供休息的地方,有两间上房是太太每次来都呆的地方,有时候佛事需要进行好多天,都是在那里居住。……”
&esp;&esp;甘棠带着舒苓来到西厢院落,进了一间上房,走进去,秦太太正座上端坐,上去施礼。秦太太正和韩乐仪说着话,一看她进来,嗔怪道:“你到哪里去了?叫我们找了好久,把人都给担心坏了。”
&esp;&esp;舒苓还没回答,韩乐仪笑道:“怕是三妹妹在这寺庙里遇到熟人了也不一定啊,今儿这儿人那么多,遇到了一两个是正常的事,两个说说话,不知不觉就忘了咱们,也是人之常情。”
&esp;&esp;秦维翰本来看舒苓没见了半天都有些生气,一听此话,对舒苓更是怒目相向。舒苓没注意看他,一笑说:“二嫂多想了,我哪有什么熟人?只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大熟悉,不知怎么跟丢了大家。到处找着也没个头绪,误打乱撞的,到一个后院里看到大片的桃花林,看着那满树开的灿烂的桃花,很是喜欢,就多呆了一刻。往回走,又到了供奉佛祖处,看着佛祖庄严宝相,很是崇敬,正好碰到觉远大师,跟觉远大师说了几句话,很受启发,真真要多听这些得道高人讲经论道,太受教了。这才出来了,所幸看到甘棠,到了这里来,要不又不知要转多久才能找到。”
&esp;&esp;“嗯!”秦太太点点头笑道:“觉远大师是得道高僧,方圆几百里出了名的,和他说上话也是你的机缘。好了,找到了就好,以后到人多的地方还是要跟紧些,走散了大家都担心。”然后一家人说说笑笑已是中午,用过斋饭,下午回到秦宅。
&esp;&esp;一回到自己的屋子,甘棠正要伺候秦维翰更衣,拿来家常便服,想帮他脱下来的外套,他却没像往常那样配合,几下子急匆匆自己脱了外套往桌子上狠狠一板,对着背对着他的舒苓吼道:“说,你在慈宁寺一个人跑了那么久,干什么去了?”声音巨大,把甘棠和小竹都吓楞住了,不敢动作,心里咚咚直跳,祈祷着千万别再重复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esp;&esp;舒苓正对着梳妆台上的大镜子欣赏着自己的映像,看着自己端然的脸色,没由得的就有几分开心,从项下的第一颗琵琶扣开始解起,一颗颗解开,脱下外衣,换上家常衣服,又一颗颗扣子扣上。听到秦维翰的吼声,扭过来面对着他,直视他愤怒的双眸,平静的说:“我和你们走散了,四处去找你们,无意间到了一片桃花林,很是喜欢,就在那里多呆了一刻,随后去的大佛那个院落,参拜了大佛,后来又听寺里主持觉远大师讲禅,听的很高兴,再后来出来碰到甘棠,也是在那里的,当着婆母的面,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esp;&esp;“嗤——”秦维翰鼻子里一声冷笑,在桌子前面来回踱了几步,脸上又是鄙夷,又是邪魅,阴阳怪气的说:“去桃花林!我怕你是去找你的烂桃花了吧?和谁去的?是不是齐庭辉啊?对啊!他今天也来陪他娘和新媳妇上香礼佛,也能随便找个借口就离开一会儿,正好你们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好好缠绵,再续前缘了是吧?多好的一次机会啊!你们桃花林那儿的桃花开的红的很吧?我这头上的帽子,绿油油的啊,闪着光啊!”说着手攥起拳头往桌子上一砸,惊得甘棠和小竹一震,不知道是不是又该去找何妈。
&esp;&esp;舒苓却很镇静,微微一笑说:“你很喜欢绿帽子啊?可惜要叫你失望了,我这人最不喜欢复杂的感情纠缠,当初喜欢齐庭辉的时候,我眼里是容不下你的,话都不会多和你说;如今既然已经嫁给你了,心中也再不会有他的,如何能和他约会?也是话都不会和他多说的。”
&esp;&esp;秦维翰一听舒苓直打直来说喜欢齐庭辉,暴跳如雷,后面的话哪里听得进去,跳起来就要打舒苓,看的甘棠和小竹都愣住了,舒苓却反应过来,往后一跳,躲开了他扇过来的巴掌,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菜刀,拼尽全力劈向桌面,竟入木三分。秦维翰、甘棠和小竹三人都张口结舌,呆呆的看着菜刀,又看看舒苓。只见舒苓目光如炬,紧盯着维翰的眼睛,刚毅沉静的背后仿佛有千军万马奔踏而来,一触即发,即使毁灭了世界也在所不惜。
&esp;&esp;维翰一下子被镇住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紧盯着他,以前爹爹曾经这样犀利决断毋庸置疑的眼神看着他过,往往貌似平静过后就是大动作,不是家法伺候,就是关在小屋里闭门思过,所以不禁心里一颤。
&esp;&esp;舒苓仍是平静,不急不躁,站直了身体,略略收敛了一下极具攻击力的眼神,但背后的力量似乎更深厚了,似乎是她只用一个手势,就让刚才还冲劲儿十足要上阵搏杀的千军万马此时立刻停下来了,布阵严密整齐,在烈烈北风的萧瑟中整装待发,整个人从凛冽转换成一种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的神态,用底气十足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从今天开始起,我不容许任何人再来打我,不管是谁,只要动我一个指头,我管叫他跟这桌子一样,死在这菜刀之下!我宁可给他陪葬,也不容许被任何人轻视和侮辱。尤其是你,我的丈夫,我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对我只能是尊重一条路可走。我活在这人世上,要的就是亲近人的尊重和理解,如果得不到,我宁可去死!我宁可把这条命葬送在我自己手上,也绝不让别人来轻易践踏。”
&esp;&esp;舒苓说着话,眼睛一直看着维翰,嘴角却轻轻往上抬了一下,那种刚毅立刻像春风袭来高原冰雪融化般温暖,想不到刚毅也会用这样温柔的一种形式来表现。她手晃晃刀把,将菜刀拔了出来,眼神转向菜刀,用左手指尖轻轻触摸着滑过刀刃,然后弹了一下,菜刀发出“铮——”的响声,又抬起头看着维翰微微一笑,说:“这菜刀,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在厨房,那里才是它安身立命的位置。”然后看着甘棠,横过菜刀,刀刃向里,刀把递与她说:“你把菜刀还回厨房,让它得其所,施展它的本分。”说道最后的时候眼神又转向维翰,眉毛轻轻一挑,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暗藏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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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甘棠低头施礼说了句:“是!”毕恭毕敬用发着抖的手接了菜刀,弓着腰慢慢后退着出了房间,心里却是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一抬头看到外面的景色才放松下来,稍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逃一般的向厨房跑去。
&esp;&esp;舒苓又脸朝秦维翰,恢复了祥和平静,说:“从今天开始起,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媳妇,一位合格的少奶奶,恪守我的本分,请你要相信我,能做到,绝对不会让你因为我的缘故在秦宅丢了颜面。”
&esp;&esp;说完也不等维翰回话,扭过身走到床边,回过头来坐到床沿上去,扬起脸对着小竹说:“你去把我的针线取来!”小竹还愣住着不知道该做什么,一听舒苓使唤她,如同遇到大赦般答应了一声:“是!”连忙去了。
&esp;&esp;舒苓又转过脸来看着还在发愣的维翰说道:“既然我嫁到那么秦家来当媳妇,就要有媳妇的样子,我要亲手给奶奶和娘每人做一双鞋。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如果有请现在说出来,等会儿我一忙起来,就会非常专注,怕是没有心情再听你说话了,提前说一声,还请你能够谅解。”
&esp;&esp;维翰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舒苓一笑说:“既然你现在想不起来给我说什么,那我就开始忙了,等你有话的时候再说给我听。”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