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舒苓进了屋,一边换衣服一边把火灾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甘棠“哦!”了一声叹息说:“还好,人没事就好。”忽然有想了什么似得对舒苓说:“对了!三少奶奶您听说了没有?我听绣云姐姐说二老爷这回回来,和老爷说起小洋楼的事情,老爷和二老爷商量准备盖座小洋楼呢!”
&esp;&esp;舒苓换好了衣服挽起袖子正准备洗,听了这话也有几分好奇,问道:“盖小洋楼?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盖小洋楼?”
&esp;&esp;甘棠摇摇头说:“具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听绣云姐姐说,老爷那年去二老爷家,看那里的人都住的西式小楼,里面陈设布局都有新意,与我们这边老宅很不相同,心里十分羡慕,当时都有那个想法,一直忙着没提。这回二老爷回来,就跟他提出来了,二老爷十分赞同,准备过了节就一起去选址。”
&esp;&esp;舒苓听了,也没太在意,毕竟自己没见过什么小洋楼,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再者又累又困,遂洗了先睡。等甘棠、小竹二人关灯出去,心里又惦记着维翰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却又睡不着,又不好使人去问,翻来覆去的,快天明了才朦胧睡去。
&esp;&esp;秦维翰得到秦老爷的吩咐,匆匆忙忙叫人备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就去了火灾地,那里火慢慢小了,看样子过不了很久就会熄灭,松了口气,却听到旁边“咚”的一声,寻声望去,原来在灯火阑珊处,一位姑娘太过疲惫犯迷糊了,原来在手里的桶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esp;&esp;秦维翰以为是一个帮忙拎水灭火的姑娘,也没在意,原本准备移开目光去看火势,余光里发现那姑娘摇摇欲坠,忙移回目光看她,果然她身体饧成了面条,往下堕,没来得及多想,就几步跑过去,就在她跪到地上的那一刻抓住了她,使她没有躺到地上去,于是说了句:“姑娘,你没事吧?”
&esp;&esp;这一喊,把那姑娘喊清醒过来,展开星眸看着维翰,说了句:“三少爷,是你啊!谢谢你了!”
&esp;&esp;秦维翰一听声音,好熟悉,拨开额前松散的碎发,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吴巧娟,奇怪的问道:“你们家又不住这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esp;&esp;吴巧娟说:“刚才有人在街上敲锣说仓库这边起火灾了,我爹一听急急赶来,我担心他一个,就也拎着桶跟来了,他们用水龙,我也用桶一桶一桶拎水浇。”
&esp;&esp;秦维翰一听这话又心疼又好笑,对着她脑门戳了一下说:“傻丫头,你那是杯水车薪,能有多大用?还累的不行。”
&esp;&esp;吴巧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你别小看我这一桶一桶的水啊,积少成多啊,很多人和我这一样的,虽然没有水龙效果好,也有功劳啊!”
&esp;&esp;“好!好!好!”秦维翰看看火熄了,周围人都在善后,笑道:“你有功劳。现在火熄了,你爹还要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整理仓库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一个姑娘家,帮不上忙,我用马车先送你回去吧!”
&esp;&esp;“这——”吴巧娟有些局促不安:“这怎么好意思,怎么能让三少也送我回去呢?也没多远,我自己很快就能走回去了。”秦维翰执意不肯,硬是叫她上了马车送她回家后才来跟着两位哥哥一起安排善后事宜。
&esp;&esp;等到秦维翰忙毕回到家中,已是天将明时刻,看舒苓还在熟睡了,也没打扰。那边甘棠已被惊动,打着哈欠撑着起床打水来给他洗漱,也没平时那种细致讲究的心情,胡乱洗了就歪到床上去睡,谁知走了困,头沉闷闷的辗转了许久才有睡意,便入了梦。
&esp;&esp;
&esp;&esp;火灾过后,善后事宜一妥当,秦老爷就着手修建西式小别墅的事,先是确定了位置,选在离秦宅不远两里多远一僻静处小湖边,就开始掼掉周围杂树灌木,破土打地基引材料入场。二老爷则去国外引进玻璃地砖等准备后期装饰用。
&esp;&esp;因秦老爷一是把精力放在了修建别墅上面,也想慢慢让维藩三兄弟学着挑大梁,故此生意上的事都分给三兄弟做,每天只临睡前过问一下来往账目,有时建房处有紧急事务,少不得也安排三兄弟分神处理。两个哥哥尤可,唯独维翰苦不堪言,本来都懒散惯了,也不过五月才学着做事,都还没能独当一面,现在事还越压越多,还要出面担当,各种力不从心,只有晚间和舒苓问计,两人商量着,才把事一点一点解决,慢慢适应。
&esp;&esp;有过了两个月,天气渐冷,别墅的外观大体竖起,只是细节材料因需进口,有些不能及时到场,工程进度慢了下来。秦老爷看这边闲了,又把精力投入到生意上,且年关将至,各种忙碌应接不暇,秦家三位少爷也是忙的陀螺转,白天几乎不着家。
&esp;&esp;这天早上,舒苓省过秦老太太和秦太太,吃过早饭又妯娌间闲话一阵,回到屋中定神做了一会儿针线,便觉肩颈有些酸痛,起来四处转转,着实无趣,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到窗下翻看解闷。
&esp;&esp;舒苓翻了几页,一张干掉的树叶赫然在目,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字迹,她拿起来看了一下,笑了,想起来春天回乡下寻亲遇到那位年轻小媳妇儿,心中一动,突然想去看看她,于是喊甘棠和小竹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依旧是甘棠守屋,小竹跟随。
&esp;&esp;舒苓带着小竹来辞别秦太太,正好秦太太这边也家务冗杂,十分忙碌,只是嘱咐了她早点回来,按规矩行事等,也没太在意。舒苓自从跟着秦维翰出去了两次,胆子放大了,行止由心,不再像开始那么谨守秦宅的规矩;且上到管家赫叔,下到马车和黄包车的车夫都熟了,开始嫁入秦宅时因戏子身份被人歧视的状态早已翻篇,不需要秦老太太和秦太太出面给她立威,大家都认可了她三少奶奶的身份,也随人都能调动,就不喜欢秦宅那种女眷一出门一大串串人跟着的气派,只带了小竹去找赫叔给她安排一辆马车。
&esp;&esp;秦赫安排好马车后,正准备去忙自己的,却看舒苓只带了小竹一人,有些疑虑:“三少奶奶只和小竹出去?这怕是不妥吧?”
&esp;&esp;舒苓笑道:“那些妈妈都忙的什么似得,不打搅她们了,只是临时起意想去看个朋友,也没多深的交情,不是多大个事儿,请赫叔自忙去,我自有道理,不防事的。”秦赫一看她这么说,只有罢了,送她们上了马车,方回宅内自忙。
&esp;&esp;驾车的仍是当时的老张,舒苓叫他按旧路走,马车上晃晃悠悠,小竹问舒苓:“少奶奶,你这突然想着去看哪个朋友啊?师父师娘他们出去巡演至今未归,您娘家人至今也没有消息,我怎么不记得您还有哪个朋友住在那边啊?”
&esp;&esp;舒苓一笑说:“你还记得上回你跟我去寻亲,回来的路上路过一户农家,在那里喝水,他们家那个小媳妇儿?”
&esp;&esp;小竹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要去看她啊!”
&esp;&esp;舒苓点点头说:“其实那一次我都想和她说说话,没想到最后到是听她那婆婆叨叨了半天,硬是没和她说上话,心里一直觉得遗憾,所以突然想去和她聊聊天。”
&esp;&esp;“哦!”小竹问道:“少奶奶为什么想着要和她聊聊呢?”
&esp;&esp;舒苓微微一笑:“不知道,也许是觉得和她有心灵相通的地方吧!”
&esp;&esp;何双卿拎着一篮衣物准备去下河浣衣,刚出了柴扉,一阵儿冷风吹来,不觉打了个冷战,初冬已来临,寒衣未制,还是将就着以前的旧棉袄,里面花都硬了,不甚暖和,只得弓起背,对着手呵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扣上门。一扭头看远处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婷婷而来,梳着两条油黑乌亮辫子,粉丹丹的脸皮,眼神清俏,穿着紧身翠兰绸撒花小袄,看上去干净利落,却有几分面善,心中疑惑村中并无这样的人,莫非城镇里来的谁家外客?料想与自己并无关系,本身也是不擅长应付客套之人,便低了头躲过去,准备错开她走下河那条路。
&esp;&esp;“双卿!我们少奶奶想要见你,现在在那路口茅亭那儿等着,请跟我来。”小竹喊住了她。
&esp;&esp;双卿吃了一惊,这姑娘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问道:“你们家少奶奶是谁?与我可有什么交集?”
&esp;&esp;小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可爱,说道:“我们少奶奶就是上回春天路过这里,到你家讨口水喝的那位,你还记得吗?”
&esp;&esp;双卿一下子对她有了好感,又想起上次来家里讨水喝的那位富家少妇,曾经给家里留下腊肉点心,当然自己没尝到一口,都落了婆婆丈夫肚里,还是后来邻妇悄悄带她去她家吃点心,说是那位富家少妇专门给她的,心里顿觉温暖。想要去见见她,又怕耽误了洗衣,等会儿回家晚了被婆婆责骂,不免犹豫起来。
&esp;&esp;小竹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我们少奶奶不常过来的,今儿想起来你来,特地来看看你的,用不了多久,不妨碍你的事的。”
&esp;&esp;双卿本来和那少奶奶有一面之缘,都有羡慕之心,又吃了别人的点心,想着确实该当面致谢。至于婆婆打骂,平时再努力做事也是避免不了的,多骂一次又何妨?于是跟了小竹向路口茅亭来了。只见一位披着雪青色斗篷的富家贵妇背对着这边,面向水车那边的远处的田地里眺望,那水车翻转着,翻起飞琼碎玉的般的水花,又扑簌簌落入清澈的溪水了,“吱呀”、“哗、哗”两种声音相协穿插奏响。配上茅亭下美人,近处的路、小桥,远处的田野山峦人家,竟有一副画卷的美感,不禁看呆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