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两人说着话,走的很慢,不知不觉早进入一条街,夕阳已落过西山,天色渐暗,街边两旁的店铺都点上了灯,红盈盈的在街两旁线一样来开,影子在青石板路上的反射,现出了与白天不一样的风景。舒苓走在街道上,好奇的到处张望,因为师父师娘管得严,很少天黑了还在外面逛,因此欣喜的看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街景,真是有趣。
&esp;&esp;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很多,但也不停的有人来来往往,店铺里面星星点点坐着些顾客,虽比不上白天的热闹,但在家家灯火的映照下自成一番风味。前面走到街头拐角处,齐庭辉停住脚步,说:“到了。”舒苓沿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条街尽头是条小河,左右通着另一条沿河小街,那街和这街交汇处,左边有一家小店,门上悬着门匾,上书“阿桂馄饨”几个隶书大字,两边沿街都开阔着,里面柜台桌凳赫然入目,不像镇子主街那几家大酒楼气派;也比不得张家埠渡口那边以各种荤食价廉物美,招来往旅人商贾。这边以小食小菜为主,店面不大,桌凳也小些,此时稀稀落落坐了几个食客。
&esp;&esp;齐庭辉带着舒苓走了进去,已有堂倌来招呼入座,问:“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esp;&esp;齐庭辉说:“来两碗泡泡馄饨,一盘肉丝韭黄炒年糕,一份江南四喜卷,另炒个招牌菜,随是什么,只要受大众欢迎的就行。”堂倌答应着下去安排了,舒苓抬头看看店里的其他食客,好奇的看看他们点的菜品。
&esp;&esp;齐庭辉离舒苓近些说:“你别看现在人少,早上和中午那是大头,这家吃饭的人能排上队。这里不像大酒楼那么排场体面,平民百姓家寻常都消费得起,有时候懒在家做饭都可以来这里解决。我以前也不知道,在外吃饭都找大饭店,后来子充告诉往往这样的店铺才是本地人追捧的美味,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于是经常带我到这些地方来试吃,果然我都喜欢上了,差不多镇子的沟沟巷巷都被我们寻遍了,哪一家有什么特色我基本上都清楚。只是镇子晚上人少安静,尤其是这一带较偏,不像上海、南京那种大城市,晚间也很热闹的,甚于白昼。”
&esp;&esp;舒苓从小跟着师父师娘学戏,圈子小,和外界接触不多,虽然戏班也经常接外地的堂会,但那都是高他们一批的师兄师姐们,回来会和他们说一些外面大世界的事,越发的引起了他们这小字辈的好奇。现在那一批都走光了,需要他们这一批出来撑场子了,可昆曲的境地日渐式微,到现在也没接到外面的堂会,只看以后师父师娘会不会带他们主动出去找出路。现在听齐庭辉提到外面的大城市,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你对上海和南京很熟悉吗?”
&esp;&esp;齐庭辉说:“上海去过几次,不太熟悉,我是在南京那边读了几年书,现在备考,准备明年去德国留学。”舒苓听了又是羡慕又是自卑,神情有点低落。齐庭辉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esp;&esp;舒苓摇摇头有些悻悻然的笑道:“没什么,只是你都准备出国,我连响屐镇都没有出过,觉得坐到你的身边都要仰望,其实在心底,我是希望能和你齐肩的。”
&esp;&esp;齐庭辉一下子笑了,说:“你是女孩子啊!现在虽然也有女孩子出国留学,但很少,好男儿志在四方,就得多去见见世面,多学些东西回来,毕竟现在国外有很多先进的思想科学技术走在我们前面。当初唐宋我们国力富强科技发达的时候,也有很多外国人来学习的啊!再说了,你有你擅长的东西,比如你今天给我讲的,我觉得你对文学艺术有很多独到的看法,多学学多看看,这都是你的优势,我很欣赏,你不需要把自己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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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来了——”堂倌叫着举着一个托盘过来,放下一样样摆放整齐,除了刚点的几样,招牌菜是油焖笋条,微微泛着红油光,上面几点葱花,配出诱人的色彩,另有两份赠送的五香小萝卜之类开胃小碟,须臾,桌子即摆的满满当当,说:“两位客官请慢用,有事再唤我来!”齐庭辉对他点点头,堂倌自去。
&esp;&esp;舒苓看着桌上的吃食,悄悄的对齐庭辉说:“这也太多了吧!我们俩能吃完吗?”
&esp;&esp;齐庭辉笑笑说:“我早饿了呢,又走了这一路,你估计也饿的不行了,比不得平常,没准这些还不够呢!你尝尝这泡泡馄饨,很好吃的,尤其是这汤底,是用骨头和鸡小火熬的。”
&esp;&esp;舒苓细看这泡泡馄饨,尖底白瓷碗里,汤汁清澈,上面泛着少许油花,几片青蒜细末,馄饨晶莹剔透,宛若莲花浮沉,透过吹弹可破的半透明外皮,粉色肉馅隐约可见,几点碧绿葱花点缀之下,犹显娇柔可爱。一股香气袭来,尤显饥肠辘辘,遂拿起汤勺舀了一颗馄饨,也顾不得烫嘴,吹着气吸吸溜溜几口下肚,馄饨皮极薄,入口便化,几乎感觉不到,果然味道极其鲜美。齐庭辉笑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esp;&esp;舒苓这时又舀了一颗入口,烫的舌头直转,终于送下肚,连连说:“好吃,好吃,真好吃!我以前吃的馄饨,都没有这般好吃,味儿太足了,鲜的我都要把舌头给吞了。”说话间又舀了一颗馄饨往嘴里送,齐庭辉看着她的吃相忍俊不禁。舒苓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放慢了速度,说:“不好意思,真的是太好吃了,叫你见笑了。”
&esp;&esp;齐庭辉笑着说:“没有,你别多想,我真的很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看的我都想吃了。和胃口好的人在一起吃饭才香呢!”舒苓见他笑的坦然,又这么说,越发的放开了,那种拘束感早就烟消云散,顽皮的看着他,继续自己饕餮的吃相。
&esp;&esp;吃毕了饭,离开了店铺走在青石板路上,天已经黑了,齐庭辉要送舒苓回家,舒苓担心的问:“这么晚,你能搭上回去的船吗?”
&esp;&esp;齐庭辉心有成竹的说:“没关系的,我早和一位船主老伯约好,我要晚一点乘船,叫他等我。”
&esp;&esp;“太晚了乘船会不会很危险啊?”
&esp;&esp;“没事的,晚上赶船的人也很多的,只是你不常出来不知道而已,他们都是驾船的好手,这小河不像江上,风平浪静的不算什么,再说晚上乘船看两岸风景也很有趣,听着摇撸在耳边吱呀吱呀作响,拨起水流比白天听的更真切,感觉内心特别宁静美好。”齐庭辉说罢坚持要送舒苓回去。舒苓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的依赖感更浓了,也舍不得他马上就离开,于是安静的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用心去听他给她说的每一句话,不管听得懂听不懂,也囫囵吞枣的记到心里去,准备闲暇时刻好好体会。
&esp;&esp;没过多久,唐家班的大门横在了眼前,把舒苓猛然惊醒,原来已经到家了,她心里不舍,也不得不恢复理智,扭头对齐庭辉把说:“已经到我家了,你需要进去和我师父说说话吗?”
&esp;&esp;齐庭辉看看前面,也如梦初醒,对她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么晚了,恐怕你师父已经休息了,还是不打扰了,我就站在这里,目送你进了家门再走。”舒苓柔柔的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真的依他所言,乖乖的朝家里走去,他目送着她进了家门,方才回头扎进夜幕,好在镇上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晚上点灯的习惯,路还比较好走。
&esp;&esp;舒苓喜孜孜的进了屋,还沉浸在刚才和齐庭辉相处的氛围当中,半晕半醒,一眼看到堂屋中间的桌子上,师父和邻家宋阿伯正在小酌,幽黄的灯光下,师父正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这花生米一般都是师娘一次炸好些,稍凉撒上盐花用瓷罐子封好,吃饭的时候盛上一小碟,朱红莹莹香香脆脆下酒正好,是师父的最爱,待客小酌必备。宋阿伯则折了半块儿五香豆腐干,不消说,是从南巷程家豆腐店买来的,他家的豆腐干全镇人都喜欢,此刻却不急于往嘴里送,悬在空中,私语一般对着师父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
&esp;&esp;舒苓迅速恢复了正常,大大方方上去打招呼,先喊:“宋阿伯,您来了!”宋阿伯答应着,舒苓又对向师父:“师父,舒苓出去散步忘了时间,回来晚了,请师父不要责怪!”
&esp;&esp;师父这回正和宋阿伯说的高兴,也没在意,随口说了句:“嗯,下回要早点,还没吃饭吧?饿了吧?去厨房看看他们给你留饭没。”
&esp;&esp;舒苓回了一句:“谢谢师父关心,刚在路上吃了点心,现在不饿,宋伯伯,师父,您们慢慢吃,我回房去了哦。!”师父和宋阿伯点点头又开始说笑,舒苓低头施礼退去到后院上楼。
&esp;&esp;舒苓怀着乐开花儿的心情蹦蹦跳跳的走到后院楼梯处,正要上楼,冷不防前面闪出来一个人,唬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舒铭,笑道:“三师兄,你干嘛呢?吓了我一跳!”
&esp;&esp;舒铭一洗往日的嘻哈相,冷冷的问道:“你一下午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一个女孩子家出去晃到这么晚,也不怕不安全吗?”
&esp;&esp;舒苓见他这样问,有些心虚,说:“没,没去哪儿,只是有点闷出去转转儿而已。”
&esp;&esp;舒铭看她言语躲闪,直接问道:“刚才送你回来是谁?像是齐家大少爷的样子,你怎么和他在一起?”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