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害怕这种想法的落空?难道说,不管我内心如何骄傲,在心灵深处在他面前我是自卑的,比如我的出身,让我觉得自己无法和他匹配,原来喜欢一个人就会不自觉的在心里把自己的方方面面都在和对方做一个比较,一旦发现不如对方的地方,就对这段感情的未来充满了怀疑和不确定性。而他,是第一个让我了解到隐藏在心底自己都不知道,或者说一直用骄傲来伪装最真实的对自己的判断。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通过和他相处的种种感受,剥去以往对自己粗浅的认知,从而更全面很彻底更深刻的了解自己。
&esp;&esp;想到这里,舒苓觉得自己仿佛钻进了一个思维的深洞,而这个深洞使她远离尘世的喧嚣,和周围的人都隔离开来。不,不能在这样想下去了,忘了这些,踏踏实实生活,周围的小伙伴从来不想那么多,他们不比活的更简单快乐吗?瞬间,舒苓收回了思想,心思回到船上,重新融入到现实的世界。
&esp;&esp;“本来想和你聊聊天的,你却在那里背戏词,倒显得我太不用功了,也不敢和你说话了。”舒蔓一腔幽怨的说道。
&esp;&esp;舒苓如梦初醒,笑着说:“没有了,这会子我也没背戏词了,只是迷恋上了这水道上的风景,从来没从这里走过,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带着去了一条新奇的路,我睁大我的双眼,努力去看,也觉得视野不够用了。对了,你说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听着。”
&esp;&esp;舒蔓听舒苓说的话陷入的沉思,似乎引起了她经历的共鸣,听舒苓问她想说什么,回想一下,既然想不起来了,老老实实的说:“本来感觉刚才是有个什么有趣的事要说给你听,被你一说说的我全忘光了,我也记不得我要说什么了。”
&esp;&esp;说的舒苓“噗嗤”笑了出来,说:“看来,你要说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想不起来就算了,等你想起来了再说吧!”
&esp;&esp;……
&esp;&esp;船一路热闹着,行至镇西,弃舟登岸,穿过一条大街,即来至一处大宅院前,粉墙黛瓦,门首上烫金“秦宅”两个大字,左右个置放一盆苍劲老松,紫砂方形大盆。师父上去扣响门环,大门“吱呀”开了,一位十五六岁少年一看对师父说道:“唐班主,您来了,刚才我们老爷还问看到你们人影没?”说着回头对另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说:“快去禀告老爷,唐班主他们来了。”那少年答应着去了。
&esp;&esp;须臾,秦家管家秦赫出来迎接道:“哦,唐班主久等了,有失远迎,惭愧!”
&esp;&esp;师父连忙抱拳道:“不敢不敢,我们也是刚到。”
&esp;&esp;秦赫说:“我家老爷本想亲自前来接唐班主,奈何客多事杂抽不开身,命代劳。”然后喊刚才那个进去的少年:“代安,你带唐班主一行从后花园进,那边离临风榭近。”
&esp;&esp;“好的!唐班主这边请!”代安做了个手势朝宅子左边。
&esp;&esp;秦赫又对师父说:“我们老太太喜欢在水上听戏,故把临风榭收拾出来了,后面的屋子你们先在那里休息准备,前面的台子正好唱戏。我们正在临风榭对面的画舫准备席位,待我们老太太率众人入席后就可以开演了。”师父答应着招呼众人跟随代安走左边的路绕到后面进了后花园。
&esp;&esp;进入后院,是一方庭院,地上用青黄两色石子漫出来围棋格子一般的图案,右侧白墙下,数块奇石围着几株翠竹,前面是用太湖石和草丛围起来的小小花圃,里面三、四株山茶已过了花季。左侧几棵细细的冬青众星捧月一般拥趸着一株高大的广玉兰。中间前方正对着的,是四角方亭的月洞门,上面书着“拂苔”二字。
&esp;&esp;代安带众人进了月洞门,亭内的墙壁上,镶嵌“玉枕兰亭”摹本刻石,前面和左面两条曲折游廊,又环出一处庭院,舒苓暗暗在心里赞叹富豪家的阔绰,光是后花园的一角,就能把人绕晕了,这所宅院有多大啊!代安走的很快,大家也来不及细赏,只得急急跟着,七拐八拐,穿花度柳,不多时,进了西园,眼前猛一开阔,是一片由玲珑怪石、繁花异草、高矮树木围成湖水。代安带着大家经过九曲桥,来到了临风榭。
&esp;&esp;临风榭里面原来的东西都搬走了,里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师父看着挑担的放下担子,招呼舒苓等几个女孩子拿了东西到里间去换衣化妆,男弟子就在外面这一间。代安见戏班已经开始忙碌,指着画舫说:“那我就不打扰大家了,我去那边伺候,如有需求,只管到那儿去找我,不用客气。”师父连说谢谢,代安自去。
&esp;&esp;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家已经把装扮上好,笙、箫、唢呐、三弦、琵琶等也准备就位,师父盯着画舫那边宾客入座情况,随时等着就命开演。
&esp;&esp;这时,代安“噔噔噔”跑过来问道:“唐班主,准备好了没,老太太说可以开始了。”师父立刻传话下去,笙箫声起。第一出是《白蛇传游湖》,因为是端午节,当然要用这出做开场戏,舒苓扮演白蛇,舒蔓是青蛇,舒璋的许仙,袅袅婷婷,妖妖娆娆,缠缠绵绵在临风榭上,又是一段别样爱情故事,演戏的人入戏,观戏的人如醉,爱情是戏台上经久不衰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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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几场折子戏下来,后面基本上都是热闹戏,没舒苓舒蔓什么事了。下场后,师娘对二人说:“饿了吧?秦家安排的饭食摆在桌子上呢!他们前面没戏的都先吃了,那些是留给你们前面有戏的,赶紧吃去。”两人答应着就来,急急忙忙进里间去换衣服了。可不是吗?这么热的天,连着唱几出戏,头上紧裹繁琐的头饰,身上厚重的戏服捂的严严实实,亏得是在水榭台上,四面吹着风,饶这样,头上身上都还是汗津津的。
&esp;&esp;两人迅速脱去绉缎帔子、褶子、塔夫绸百褶裙,就开始拔簪钗绢花拆头发。舒苓散开头发让风吹去捂了半天的热气,想着台上还在表演的师兄弟姐妹们,对舒蔓说:“我们俩还是文戏,都成这样,他们是武戏,又是翻又是跳的,不得浑身都汗透了?”
&esp;&esp;舒蔓已经开始编辫子了,说:“可真是,不过要是冬天,我们穿戏服表演就受罪了,他们活动量大,热气腾腾的,比我们还好受些,所以各个行当自有各个行当的好处。”说完,鼻子嗅嗅:“哇!好香,刚急着进来换衣服从那里过也没注意看桌子上有啥好吃的,这会我饿了,不和你磨叽了,我要赶紧卸妆吃去。”说完倒了水洗脸。
&esp;&esp;舒苓一听也觉得饿了,也匆匆忙忙编好头发,还不忘打趣一下她说:“看你这个馋丫头,一提起吃的都不管我了,嫌我磨叽,赶着赶着要去抢食,怕我抢到你前面把好的都挑走了不成?”也倒了水洗脸,厚厚的脂粉粘着汗水,洗到盆子里,那水立刻像发了洪水的泥浆色。
&esp;&esp;舒蔓换了一盆水再洗,回了她一句:“你不馋,怎么我一说要去你就加快了速度?”
&esp;&esp;舒苓也换了一盆,笑着说:“咱俩彼此彼此,谁也不说谁,如果连美食都不爱,那样的人生有啥意思?在这世界上,唯独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
&esp;&esp;舒蔓已经洗好了脸,用毛巾一边擦拭一边对做着鬼脸问舒苓:“唯独美食与美人不可辜负,你心里不能辜负的美人是谁?”
&esp;&esp;舒苓也洗好了,心说你这话能难得了我?回敬她说:“我心中不可辜负的美人是——当然是大师兄喽!天天在台上和他做一对儿,他可不就是我心目中不可辜负的美人吗?”
&esp;&esp;舒蔓“呸”了她一下,说:“要脸!我还不知道你?你天天在台上和大师兄卿卿我我,台下你们就跟兄妹一样,啥时候有过交集?从来没有没有把台上的感情带到台下来过。你心目中的他是谁,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非要我说出来吗?还拿大师兄出来堵我的嘴。”
&esp;&esp;舒苓看她有点急了,赶紧拉她的手一起出去吃饭,边走边说:“好了好了,我们不开这种玩笑了,吃饭要紧。”说着,已然来到外屋,当中桌子上满满的吃食,一盘蒜香小黄鱼,绿油油清炝黄瓜、莴笋、萝卜、刀豆、雪里蕻,红澄澄高邮咸鸭蛋闪着油花,殷红红苋菜,还有红烧鱼、肉、鸡、老鹅、大粉等,当然还有端午节的重头戏——粽子。有几个已演完角色的师兄弟在那里吃,剥开了几枚香粽,有火腿鲜肉粽、南瓜枣泥粽、五子粽、瑶柱鲜鸡粽等,闻着喷喷香,越发勾起了肚里的馋虫,二人也坐下同吃。
&esp;&esp;待二人吃完,已是下午,宾客皆开始精神松懈,没了观戏的兴致,于是临风榭台子上停了戏,回到屋里卸妆的卸妆,收拾的收拾,一派忙碌。舒苓和舒蔓等旦角,小心翼翼的把各种首饰头面放在盒子理好再放入担盒中,各种帔子、褶子、百褶裙等,也多是绸缎制造,需打理平整,又是疲惫时,所以这时候没有相互开玩笑打闹,都静静做自己的事。
&esp;&esp;这时,一个脑后拖着长辫子身着鹅黄衫子的十四、五岁小丫鬟进来问道:“请问哪位是舒苓?”
&esp;&esp;舒苓放下手中正在抚平的一件粉色绣花褶子,走过来答应到:“我就是,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