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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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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徐晨林说着眼泪又不停的下落,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一块儿手帕,打开给舒苓看,是各色各样树叶,上面都有字迹,说道:“这是他们家邻妇给我的,说是双卿临死前她家里的人都不管她,邻妇带了吃的去给她吃,她十分感激,把这些树叶交给邻妇作为想念。我求了邻妇给我,上面都是她写的诗词。”说着拣了一片大的芦苇叶给舒苓看:

&esp;&esp;夕阳辗转,甘堕兰岑;……。百舌素能言,骂海棠而变哑;子规原善笑,苦芳草以成痴。……踏青半晌,谁惜双卿?

&esp;&esp;指着“仙郎一字,胜怀不夜之珠”一句给舒苓看,说:“当时看到这一句,欲为之死。见到双卿笑这个,双卿说你误会了,这个‘仙郎’就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不识字,我每晚在灯下教他,已经能认识十几个字了。别人就是识得万字,也不足为异;我的丈夫就是只认得一字,即为宝,所以说‘不夜珠’。我丈夫不会写字,我扶着他的手一点点的描,也能写下来,怎么可能去想其他的少年郎俊?”

&esp;&esp;舒苓看着这诗,又听得徐晨林一席话,回忆这双卿的娇柔模样,一副情致妩媚少妇动图在脑海里活灵活现的动作起来,不免嘴角浮现出笑意。又想,她那丈夫,粗俗不堪,在她心里居然也担当起“仙郎”一词,她内心该有多纯净,才能如此坦然接受上天给她安排的一切?而她对生活的期待又有多美好,才能把一腔柔情注入到这个远不如她的男人身上,等着他一点点成长,期待着他有一天能站到和她一样的高度来面对生活?而他,懂吗?会不会只把这些当做敷衍小媳妇的为难举措?懂不懂夫妻酬和正是双卿最大的生活希望?生活的苦可以吃,衣食的匮乏可以忍耐,而精神世界的契合却可以让她在苦难的生活中开出最灿烂的花,可他能有和她同样的耐心来学习,来跟紧她的脚步,来回应她吗?想到这里,舒苓心里揪一样痛。

&esp;&esp;徐晨林又说:“其实我们走之前,都特别替双卿抱不平,出主意想办法要带她逃出那个家庭,到外面去见见大世面,但她始终不越雷池一步。说‘田舍郎虽俗,乃能宛转相怜,何忍厌之,此生不愿识书生面矣!’当时以为只是她拒绝我们的托词,谁知竟一语成谶,一别竟是永诀!后来我又着意搜集双卿的诗词,才得这一手帕。读着这些凄恻动人、才思超卓的诗作,真深深地震惊了。一个如此才貌双全的奇女子,竟有如此悲惨的命运。‘才与貌至双卿而绝,贫与病至双卿而绝。’”一语未必,已经泣不成声,双手颤抖的都拿不住树叶了。

&esp;&esp;舒苓读着词,再听他讲着,眼泪夺眶而出,旁边小竹也暗自堕泪。翻下这首,又看下一首,是《残灯》。徐晨林讲:“这是有一次,因劝谏丈夫,反给丈夫禁闭在厨房里,只有一盏半明不灭的残灯作着她,引起了她的幽怨,写下了这心弦的哀音,人是凄凉,景是凄凉,事是凄凉,词是凄凉,读来让人一掬同情之泪,让人唏嘘不止。‘独自恹恹耿耿’的残灯,‘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无人陪伴的夜晚,有了残灯的相随,亦可聊以自慰。只是,他们的命运是那么的相似,一个是即将熄灭的残灯,一个是被折磨、被伤害的双卿!”徐晨林泪如雨下。

&esp;&esp;舒苓有些不解,问道:“她和丈夫不是感情挺好的吗?她还教他认字,说他‘田舍郎虽俗,乃能宛转相怜,何忍厌之’吗?怎么这样对待她?”

&esp;&esp;徐晨林摇摇头说:“那是她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他三十多岁了,才娶了美丽善良的小媳妇,开始觉得新鲜有趣,看她喜欢这些,还能陪着她玩儿这些小游戏。等到后来新鲜感一过,本性就释放出来,自己的生活都不见得能顾住,在加上母亲总觉得儿子做那些是媳妇作妖没把心思放在正点上,怒骂挑拨施压,哪儿还有耐心去配合双卿做那些?你是在富贵之家,不懂贫寒人家的苦。”

&esp;&esp;舒苓听了心里一惊,寻思着:我嫁与维翰也将近一年,目前他对我还好,也愿意陪着我做一些我喜欢的事,一旦他新婚的新鲜感一过,是不是也会这样对我失去耐心?转念一想:不会的,维翰不管是本性还是出身受到的教育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和他一样?况且奶奶、公公婆婆对我都很不错,也不会像双卿婆婆那样自己虐待儿媳不说,还挑拨儿子一起虐待。

&esp;&esp;舒苓正在胡思乱想,徐晨林指着另一首词说:“这首《薄幸(咏疟)》是有一次,双卿干了半天的活儿,打扫卫生,洗衣服,又喂完鸡猪,累的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婆婆又在院子里催她舂谷了,双卿赶紧去舂谷。她舂了一会儿,太累了只好抱着杵休息片刻。正在这时她丈夫从地里回来。一进门见她抱着石杵一动也不动,便以为是她偷懒怠工,问也不问,就一把把她推倒在石臼旁。石杵正压在了她的腰上,双卿痛得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好不容易挣扎着舂完谷,又到了做午饭的时间,双卿来不及喘口气,又去厨房煮粥。浓烟一熏,加上本来身上都有病,又过度疲劳没注意,锅里煮着的粥开了,溢出锅沿,几点热粥溅到贺双卿的脖子上,把她烫醒,睁眼一看,锅台沿上都是粥。她婆婆听到动静进来一看,火冒三丈,又是一顿吼骂。双卿埋头清理灶台没说话,她婆婆一见媳妇那种对她要理不理的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一把抓住双卿的耳环,用力一扯,把她的耳垂撕裂开来,鲜血流满了肩头。双卿仍然不敢反抗,却默默地咬牙忍住疼痛,擦干鲜血后,照常乖乖地把饭食送给婆婆和丈夫,婆婆和丈夫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吃自己的。”

&esp;&esp;小竹听到此,“哇”的大哭起来,舒苓也悄声垂泪。徐晨林蹲下来抱头痛哭,舒苓静静的在边上伤心站立,一阵微风袭来,衣裾随风飘摇。半晌,徐晨林哭声渐止,痛心说道:“都怪我,如果我们当初坚定一点带她走,她也不至于一个人遭受那么多的苦难,不至于这样早走!我要把她的诗词都收集起来写一本诗集纪念她。”说完又泣下。

&esp;&esp;舒苓劝他道:“你们带她走,那算什么?双卿这样选择,是有她的道理。她是有妇之夫,随便跟其他男子走,那就是私奔,毁了自己的名节不说,告到官府那里,还要连累帮助她的人,走到哪里,这都不是名正言顺的事。这世间的确有这样敢什么都抛下追求新生活的女子,但双卿不是,她太注重名节了,不愿意顶着淫妇的名声出逃,这是她的自尊自重。遇到对的人,这就是贞静,是她获得好的生活的资本;遇到不对的人,这就是限制她桎梏,离幸福越来越远,堕入痛苦的深渊。她的命运在此,是她本身的认知和品格所致。”

&esp;&esp;徐晨林抱着头痛苦的说:“这个世界对双卿太残忍了!这么优秀的品格,为什么偏偏遇到这样的命运?”

&esp;&esp;舒苓想了一下,也得不到答案,底下头沉默了片刻,又说:“双卿她说‘田舍郎虽俗,乃能宛转相怜,何忍厌之,此生不愿识书生面矣!’,你以为是对你们说的吗?不是的。她明白和你的互相欣赏只是一时,虽然快乐,但不能长久。太过长久,就会陷入背离她所抱的品格,在心里产生撕扯,她害怕这种感觉,所以决定和你断绝,发乎情止于礼,这是她的选择,与你又有什么相干呢?你把她悲惨的遭遇加到自己身上,这不是她的意愿,如果她地下有知,也不会心安,快不要这样想了。”

&esp;&esp;徐晨林默然沉思良久,才说:“你说的极是。”

&esp;&esp;舒苓平静下来,把那包树叶还给徐晨林,令小竹拿出香烛纸马以及祭品,祭奠了双卿,准备向他告辞,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是说你在搜集双卿写的诗词准备出一本她的诗集纪念,可是真的?”

&esp;&esp;徐晨林点点头答道:“这个当然,无论如何,我也要出出来,不管将来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欣赏,双卿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才华,这样的品格,这样的遭遇,不应该就这样被人遗忘。”

&esp;&esp;舒苓从袖子里拿出那片树叶递给徐晨林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双卿的时候捡的,就是因为这首词,开始注意她,本来是要留作纪念的的,既然你要出诗集,那就送给你吧!”

&esp;&esp;徐晨林接过树叶,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来,潸然泪下。舒苓告辞说:“我不能回去太晚了,就此告别,望君千万保重!”他已伤感的说不出话来,只是使劲儿点点头,舒苓带着小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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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舒苓踩着山路上残存的枯叶,听着它们发出沙沙的响声,满心的悲怆无处释怀,不禁抬头向天望去,心中向天呐喊:“苍天有眼!为什么不让双卿这样的好人有好报,却这样悲惨的过完短暂的一生?到底是我们的认知错了,还是天错了?”只见天地依然苍凉宽广寂寞无声,看不到一丝丝的回应。

&esp;&esp;舒苓冷静下来,继续听着自己脚踏枯叶的声音,心里走向另一个时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啊!我怎么能怪苍天不公呢?老子早就告诉我们,天地没有“仁”与“不仁”之说,没有偏私,对待万物都和对待刍狗一样,一切任其自然,这就是老子所讲的“道”。那么不以某个人的喜好来安排别人的人生,也是很正常的事。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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