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齐庭辉抬头望望天日,离落阳还早,低头对舒苓说:“现在还有时间,我们上山看看秋景如何?秋天的山色最是迷人且不说,从山上俯瞰小镇,和平时身处小镇中风味另是一番味道。”
&esp;&esp;舒苓正为眼前的景色感到惊艳,河边的芦苇丛随风飘摇,如同回风舞雪百般柔;路旁几株丹桂吐蕊,甜甜香气袭来醉人心脾,待要刻意去寻,它似乎又随风远去,你若怅然若失,以为桂香散尽,它又瞬间将你包围;枫叶火一般燃尽山坳、山头;远处的田垄荡开金色波浪……这种景色比起春天的娇嫩,更显出一种成熟,更让人震撼。如果说春景像一记打破残冬的闷雷,让整个天下苏醒过来,焕发出勃勃生机;那么这秋景就像一个厚积薄发的智者,在经历了生活中的大起大落之后平静下来,内心的气韵却在无意间处处渗透。舒苓正想上山走走,听了齐庭辉的建议,笑着点头答应。
&esp;&esp;山不高,山路平缓,缓缓前行并感觉不到累。两人想聊些什么,似乎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有一阵子没见面了,气氛似乎有点尴尬,不似前几次那样轻松自在。
&esp;&esp;舒苓跟在齐庭辉的身后默默无语,突然一枝从他身上滑过来的树枝弹了过来,差点弹到她的脸上。舒苓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往后一躲,用手扶住了树枝,这是一枝红枫,在太阳的温暖照射下闪耀着绚烂的色彩,齐庭辉一回头看着她笑的像阳光一样温暖,问道:“没事吧?有没有打到你?”
&esp;&esp;舒苓轻轻摇摇头:“没有!”说完便想起了什么似得低了头,她敏锐的觉察到,自己和齐庭辉仍然明快的相处表象下,隐藏着无法回避的隔阂,那是什么?百思不得其解。
&esp;&esp;“哦!”他微微低了下头,似乎在想了一下说:“那就好。”说完又要回头继续走。
&esp;&esp;“那个!”舒苓撵上去一步。
&esp;&esp;“什么?”齐庭辉停下看着她。
&esp;&esp;“没什么。”舒苓也停下来,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笑笑说:“也没什么,刚看到个什么本来是要给你说说的,转眼又忘了。”眼神略有些黯淡了。
&esp;&esp;齐庭辉又继续走,不过仍然看着她,温柔而专注,笑着说:“你刚才攀着那枝枫叶,好像我以前看过的一副画。”
&esp;&esp;舒苓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为了缓解这份羞涩,岔开话题说:“你经常来这里玩吗?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esp;&esp;“没,这里是慈宁寺的后山,小时候随我母亲还有亲戚来礼佛,他们大人忙忙碌碌,我和一个远方小表妹偷偷跑到这后山来玩,一走到这个地方,耳朵里就好像充满了她‘辉哥哥’‘辉哥哥’清脆的声音。想想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啊。”齐庭辉说着,眼神望向远处,似乎沉浸到了往日的回忆中,却没注意到舒苓这边变了脸色。
&esp;&esp;舒苓头上背后的汗“轰”一下炸开了,心里像一个装满了醋的坛子被摔破了,满满的酸水崩裂而在出:他和我在一起,却在想着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相处的美好,在他成长的空间了,已经有另一个女孩陪他走过了孤独的时刻,在他记忆力画下了完美的符号,那里面却没有我!我在他的心里面,算什么?也不过是暂时打发孤独的一个过客吗?舒苓一下子明白藏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与齐庭辉之间的隔阂是是什么,是她希望他能把心打开,让她进入到更深的地方,来回应她不知不觉陷入的深情,而他没有。
&esp;&esp;齐庭辉收回了目光有停留在舒苓脸上,舒苓怕他看出自己的异常,拼命说服自己以便回到常态:那是他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还没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我也有我的玩伴啊!各位师兄师弟,在一起也有很愉快的时候啊,这都是很正常的,别想多了。于是故意给他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远方小表妹啊?”
&esp;&esp;齐庭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点点头,舒苓心中的酸水开始全身弥漫蚀骨。他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舒苓的内心变化还是觉得说这些没什么,继续说:“小表妹对我很好,那次我们贪玩错过了斋饭,又不好意思找大人吵闹,小表妹偷偷跑到灶间摸了点心顾不得自己就拿来给我吃。”他额的神思又陷入了回忆中,嘴角甜甜的笑意更浓了。
&esp;&esp;舒苓心里不光是泛酸了,简直是滴血,怕这样下去自己脸色都管挂不住,原来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心里早就住了另一个女孩子,那么他何必来找我呢?让我喜欢上了他,让我误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原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花痴梦!不,不能这样想下去,就算是我对他自作多情了,也不能让他发现,就算什么也没有,最起码,我在他面前还要保留最后一点自尊。于是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底的慌乱,含笑问道:“那你们现在还经常见面吗?”
&esp;&esp;齐庭辉摇摇头:“这些年都大了,各自忙各自的,都没怎么见面了,听母亲说上回去她家里见到了她,越发出落的整齐清秀了,说是天仙般的模样。”
&esp;&esp;舒苓故作沉着的问:“那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见见她?”
&esp;&esp;齐庭辉微微一笑,眼神单纯的像个孩子,说:“那倒不至于,谈不上想见不想见,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都还是小孩子,现在再见,估计不是小时候的感觉了,也许会觉得生疏。”
&esp;&esp;舒苓心头灵光一闪:刚才我们两个人也是因为这些天没见了,就有生疏感。那什么今天这么有兴致的提起她?难道说是因为我,和我在一起感觉很美好,以至于带动了曾经美好感觉的记忆?天边的阳光从枫叶空隙中间照射过来,一下子照亮了她的心,那种内心的酸楚减淡了不少,开始动女人的小心思。
&esp;&esp;“你刚说的都是你小表妹对你的好,”她在试探:“那么,你有什么对你小表妹好的地方呢?”
&esp;&esp;齐庭辉被问住了,顿了一下说:“好像没有。”舒苓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好,人总是更在意他付出多那个人,而会忽视为他付出的那个人,不是吗?
&esp;&esp;“哦,那怎么好呢?‘来而不往非礼也’,小表妹对你那么好,你却没有对她好,这样是不是不符合君子礼节?”她在使坏。
&esp;&esp;齐庭辉看看她,若有所思的说:“我倒没有想过这些,兄妹之间还要讲究这些吗?”
&esp;&esp;舒苓心里乐开了花,开始顽皮了:“你拿别人当妹妹看啊?”
&esp;&esp;齐庭辉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这么说?本来就是妹妹啊!”
&esp;&esp;舒苓更加放心了,开始东扯西拉:“那你可要警惕哦,远方表妹,又不是血亲,你没想法别人未必没有想法,当心惹出一身桃花债。”
&esp;&esp;齐庭辉摇摇头说:“怎么会呢?现在都没机会见面了。”
&esp;&esp;舒苓不依不饶:“那要是有机会见面呢?会不会有想法?”
&esp;&esp;齐庭辉一本正经的说:“那还真不好说。”
&esp;&esp;舒苓的玩笑瞬间开不下去了,刚才好不容易收回去的酸水又开始往外冒,头上的热汗又“轰”炸开了,埋怨自找的,为什么非要逗引说这些呢?不是自己找不爽吗?可是,她又忍不住要朝这个方向走,好像要去寻找一个未知的秘密,洞察一个期待已久的真相,她不能总呆在一个虚构的爱情梦幻里自我麻痹,即使结果很可能非她所愿。她低了头,不想面对他,不想让他察觉到她的痛苦,因为那样会在这种痛的基础上加上自尊心受损的伤痛,她不能在他面前没有自尊,不能忍受这种双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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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是,为什么他越这样,我就越觉得自己陷的越深,爱他爱的越狂野?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齐庭辉是第一个让她真实看到自己的人。怪不得,别人说‘见天见地见自己’,原来认识到真实的自己,是需要特定的人,也许,这就是上天安排他们认识的原因,是她成长的时候到了。以后,大概再不会有人在自己面前说别的女孩子就能引起自己吃醋了,可是这一次,真的吃醋吃的彻骨,仿佛把一生的醋都吃尽了。
&esp;&esp;齐庭辉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胡思乱想,又开始了下一个话题:“我,要做准备到德国去留学,以后可能没多的时间来找你了。”
&esp;&esp;“德国?为什么想着要去德国留学?”舒苓有些意外,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到两人的谈话中,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他。
&esp;&esp;“我们的国家的文明曾经是走在世界的前端,可是现在却远远落后于欧洲列强,连曾经在唐代以我们为榜样来我们国家来学习的邻国日本,现在也走到了我们的前面,落后的结果就是任人宰割。近些年国家越来越意识到这一点,从清末起,已经陆陆续续出去了很多人学成归来,带回来很多先进的思想和科学技术,我的很多老师都有过留学经历,和他们交谈,很让我开拓眼界,最近越发产生了出国留学的念头,老师也非常支持我。”齐庭辉完全没有注意到舒苓的小心思,一谈起对将来的计划就两眼放光。
&esp;&esp;舒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原来人家对未来有这么大的理想和抱负,而我呢?却在这里为无由头的事拈风吃醋。亏得刚才还沉住了气没有表现出来,要不多丢脸啊,估计都要被他看轻了。可是,我究竟差了人家有多远了?原来我不过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寻常女子,我有什么底气来配得上人家?她深深陷进了自卑,仍然被自卑反面的自尊撑着,用平静的语气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呢?”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