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时盛凝视她片刻,侧过脸笑了,然后摸出烟盒,指节叩了叩盒底,叩出两支烟,递向前。
&esp;&esp;余桥拈出一支,咬在齿间,拉开包,“把你兜里的东西都装进来。你是不是还有张信用卡?再揣下去怕要折断了。”
&esp;&esp;时盛也咬住烟,掏出口袋里的护照和卡片,“你怎么不问,我才拿到新证件,怎么这么快就能搞到信用卡的?”
&esp;&esp;“有什么好问的,你鬼点子多的是。”她按下打火机,护着火苗,送到他面前,“请吧!”
&esp;&esp;时盛一手握住她拿火机的手腕,一手轻轻抚住她护火的手背,俯身点烟。
&esp;&esp;薄薄的蓝烟中,她鼻梁上的疤看起来有些玫瑰的颜色。这漂亮的颜色柔柔淡淡地蔓延到脸颊,涂抹出可爱的红晕。
&esp;&esp;尽管脸红了,余桥也没躲闪,而是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esp;&esp;躲闪说明心里有鬼。她才不躲。
&esp;&esp;对面窄长的眼弯出好看的弧度。
&esp;&esp;“你出门机会不多,可能不知道,出了嵊武,到处是猴子。在猴子眼里也一样,到处是人。所以彼此都习惯了。我跟你说的那片光莱的橡胶林,里头的守林人就养着几只猴子,会通风报信,还会抽烟喝酒。”
&esp;&esp;“骗人!”余桥扑哧笑出声,“通风报信我信,抽烟喝酒?哄鬼呢?”
&esp;&esp;时盛啧了一下,“你不要歧视猴子,它们很聪明的。就跟你一样,不好的东西学得可快,记得可牢了。”
&esp;&esp;55 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攥成了拳头
&esp;&esp;第二天深夜,余桥和时盛终于在靠近车尾的车厢占到了一块空地——
&esp;&esp;最多可供三个成年人落座的火车座,长度顶多一百五十公分,深度不及半米,座位与靠背的夹角几乎成九十度。余桥蜷起身子只是勉强能躺,时盛更是连腿都伸不直。天亮后,他学着别人躺在地上补觉,没一会儿便被神出鬼没的列车员赶回座位上——白天有观光客,一个本地人躺在车厢地板上呼呼大睡有损塔国形象,是绝对不允许的。
&esp;&esp;时盛只能坐着睡。一觉睡过晌午,硬被腰酸折磨醒了。于是余桥当机立断,这第二晚无论如何都得躺下。地板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能舒展开手脚。为了这个打算,她特意在一次停靠时,买光了一个小贩的报纸,准备拿几张作垫,剩下的卷起来充当靠枕。
&esp;&esp;时盛直呼她是天才。
&esp;&esp;等到夜里十一点多,确定列车员不再巡逻后,两人才抱着报纸去找地方。走了几节车厢,他们惊讶地发现宽敞些的位置早被人占了。正所谓撑死胆大的,两个龙虎街长大的人,跟乡野劳苦大众一比,还是老实了。
&esp;&esp;——这处地方是余桥已经开始沮丧时碰见的,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屁股坐下来。
&esp;&esp;“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esp;&esp;“别胡说!”时盛蹲下身铺报纸,“好的不灵坏的灵,别说这种死不死的话。”
&esp;&esp;车厢顶部的风扇吱呀转着,飞虫扑打着昏黄的灯。
&esp;&esp;两人各躺一侧,中间隔着帆布包。它也像是累坏了,瘫作一团。
&esp;&esp;不约而同地盯着车顶沉默了半刻,余桥说:“我猜仙妮兄妹也会选择坐火车。”
&esp;&esp;时盛枕住手臂,淡淡应道:“嗯。有可能。”
&esp;&esp;日出前的谈心软化了余桥的态度。她不再拒绝他帮忙背包。下午买报纸时,她顺道买了一大堆吃的,椰浆饭、茶叶沙拉、烤鸡肉串……他觉得买多了,她却格外浮夸地喊“饿死了”。吃饭时,她主动聊起小时候的事,说到开心处便开怀地笑,好像全然忘了她的帆布包里还装着子弹、枪与匕首。
&esp;&esp;她在刻意回避现实,隐瞒着什么的同时又在盘算着什么。
&esp;&esp;没必要戳穿她。时盛耐心地等着。这会儿终于等到了。
&esp;&esp;“大家处境差不多,”他补充道,“选择应该也差不多。”
&esp;&esp;“是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余桥翻了个身,手臂交叠垫着下巴,“他们又不会开车,顶多骑摩托。可摩托是肉包铁,太危险了。她哥那么护她,肯定不会让她冒险的。”
&esp;&esp;时盛枕着手臂:“嗯。但愿她那个哥有点用,别让她死在嵊武。”
&esp;&esp;余桥想起打传呼的人说的“黑白两道都在找”,心里拧起个疙瘩。
&esp;&esp;“肯定有用啊!他没技术都能打赢黑拳赛,你都未必做得到吧?”
&esp;&esp;“是做不到。”时盛侧过脸,“但玄武会人多……”
&esp;&esp;“闭嘴!”余桥凶巴巴地打断他,“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个乌鸦嘴,上次说我拉肚子我就真拉了!现在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