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到了嘎娅家,把时盛安顿进用集装箱改成的医疗室后,岩诺出去提了只尾翎很长的山鸡来,在对面的简易棚子里麻利地宰了,然后架火烤了起来。余桥缩在医疗室门口,一面听着里面的动静,一面警惕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esp;&esp;岩诺并不介意,不时对她笑笑。后来下起雨,余桥躲到医疗室旁边的芭蕉树下,他冒雨走过来叫她进那棚子里等。余桥不肯,他便伸手拉。她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只会往后躲。拉扯了一会儿,他突然蹲下身一把将她扛上肩头。余桥打了他好几下,只是拳头软绵绵的,没多大杀伤力,还是被三步并作两步地扛进了棚子。
&esp;&esp;“我又不吃人!”岩诺扯下一只鸡腿塞给她,“你快吃!别你也倒了,我阿姑救不过来!”
&esp;&esp;余桥哪里吃得下,攥着鸡腿仍瞪着他。
&esp;&esp;岩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放心!我阿姑很厉害的,治过比你哥伤更重的人呢!那人被野猪顶了,捧着肠子来的,差一步就要死了!”
&esp;&esp;不知是被那个“死”字刺痛了,还是揉头顶的动作太熟悉亲切,余桥忽然鼻子一酸,憋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哭得连雨势都显得小了。
&esp;&esp;朦胧中,有人轻轻抱住了她。
&esp;&esp;余桥知道是谁。但她已经无力抗拒,索性借那陌生的肩膀哭了个痛快。
&esp;&esp;岩诺就这样陪她等到了天亮。余桥终于卸下了防备。
&esp;&esp;但那个无关情感的拥抱显然让岩诺产生了误解——接下来的两天,只要忙完手头的事,他就会围着余桥打转。余桥照顾时盛,岩诺就照顾余桥,又是逼她吃饭,又是滔滔不绝地说话给她宽心解闷。
&esp;&esp;当话题开始转向他家有几座竹楼、几亩林场时,余桥确定大事不妙了,赶快找机会同嘎娅说了一下。嘎娅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笑够了才把岩诺轰出房间,后来又挡了他几次。
&esp;&esp;可今天嘎娅非但没拦着,反而劝余桥跟岩诺出去散心。
&esp;&esp;余桥没搭腔,转身就往房间跑。还没等她拴上门,岩诺就冲了进来,一把抢走她扔在床边的背包就跑。
&esp;&esp;他倒是机灵,见她时时宝贝似地背着那包,就知道打蛇打七寸,捉阿桥就得先捉包。
&esp;&esp;余桥拿他没办法。到底是救命恩人,总不能动手。无奈之下,她只好跟了出去。
&esp;&esp;山溪冲击而成的水塘即使在阴天里也清可见底,浓云映在水面上像是沉底的棉絮。
&esp;&esp;不知有什么原理或传统,雨后来捞鱼的人还挺多,都拿着竹篾编的宽口窄身的竹篓,半浸在溪流入塘的水口处,等着鱼儿自投罗网。
&esp;&esp;余桥见过垂钓、网捕,也听说过鱼枪猎鱼,但这种守篓待鱼的方式还是头一次见。不合时宜的好奇多少冲淡了连日来的郁结,但她仍绷着脸不愿让岩诺察觉。直到有人欢呼着提起沉甸甸的鱼篓,她才忍不住探头张望,见人家收获颇丰,便再也藏不住惊讶。
&esp;&esp;岩诺不无得意地说:“看吧,我就说鱼是山神养的吧?是不是很有意思?”
&esp;&esp;余桥尴尬得想一头扎进水里,只能呛声:“你又没篓子。”
&esp;&esp;他还是笑呵呵的,“这种太小儿科了。带你看更有意思的。”
&esp;&esp;摩托车停在塘边,岩诺领着余桥和狗子沿着溪流往上走。在潮湿的林间爬了一阵,来到一处水流较平缓的洄水湾,早有两个青年在没过小腿的溪水里垒石筑坝。
&esp;&esp;余桥觉得他们眼熟,好像是巡逻队的。岩诺也下了水一起干活。三人用方言交谈片刻,他转头告诉余桥,这两人刚去周边转了转,几条泥路因为大雨都变得一塌糊涂,她要走的那条情况只会更糟。
&esp;&esp;余桥听罢只是默默点头,仰脸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晚些肯定还会下雨。
&esp;&esp;今年确实反常,货币贬值、金融危机的传言甚嚣尘上,雨季还没到便大雨连连。现在回想起半个多月前那场罕见的旱季暴雨,仿佛是拉开了后来一切混乱的序幕。
&esp;&esp;小坝垒好后,岩诺他们挖来些藤根,剥去外皮,扎成捆,在小坝上用石头捣烂。乳白色汁液落入水中,顷刻化为蛛网般的金棕色雾丝。捣得差不多了,又把藤根放入水中泡了一会儿才拿走。等了约摸十来分钟,小坝里热闹起来,误闯入局的鱼开始扑腾翻滚,继而接二连三地翻起白肚皮,漂在水面上不动了。
&esp;&esp;余桥看得瞠目结舌。若不是跌落生死局,命悬一线,哪有机会亲眼目睹这种方式和这般奇景?命运实在诡谲难料。
&esp;&esp;岩诺捞了条鱼给余桥看。那鱼张着嘴,鳃盖不自然地掀着,露出紫红色的腮丝,背鳍竖起,尾巴轻微抽搐着。
&esp;&esp;“看,眼睛还亮呢!没死,只是醉了!”他兴奋地解释,“这种藤汁对人啊狗什么的没有影响。往年旱季快结束的时候,我们都是这么抓鱼的。就是今年太反常,雨季来得太早,水量太大把藤汁冲淡了,所以效果不算好。”
&esp;&esp;这哪叫“效果不好”?余桥数了数,漂在水面上的鱼少说有十七八条。虽然个头都不大,但收获已经相当可观了。
&esp;&esp;“这么弄也太简单了,”她忍不住问,“要是大家天天这么弄,鱼岂不是会越来越少?”
&esp;&esp;“雨季开始就不能这么搞了。”岩诺认真地说,“那时候鱼要下蛋,醉鱼就是坏了规矩,全家都得受罚。”
&esp;&esp;“下蛋?”余桥被他的用词逗笑了。
&esp;&esp;岩诺望着她呆了几秒,忽然凑向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