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喂!”时盛拎起拳头,怒目圆睁,“你是不是疯了?!”
&esp;&esp;嘎娅眉尾一撇又扬起,“你居然信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好骗啊!哈哈!”
&esp;&esp;“……疯女人!”时盛撇下她转身回屋,狠狠摔上房门,却又在门合拢的瞬间将它拉住,轻轻关上。
&esp;&esp;门外的嘎娅顿时笑得更大声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发电机今晚也不关啦!好好照顾人家吧。照顾她可比照顾你简单多啦!”
&esp;&esp;时盛站在门后脱掉靴子,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竹床的蚊帐里,余桥正趴着熟睡。嘎娅给她换了件粗布围衣,后颈和腰部有绑绳,整个后背裸露着,涂满了绿色药膏。他弯腰看了看她的脸,还是睡得跟个孩子似的。只是闭着眼仍能看出她的眼皮是浮肿的。
&esp;&esp;昨晚听见呜咽声,他以为是错觉。今早见她眼睛肿得厉害,惊觉昨晚真的是她在哭。本想找机会问问,结果她倒跟人跑了。虽说理解她的用意,但要说完全不气是假的。气她胆大妄为,更气她贴岩诺贴得那么紧。
&esp;&esp;这火气比当初看见她坐在周启泰的好车里还旺。
&esp;&esp;想想又觉得自己可悲——比不上周启泰就认怂,觉得比岩诺强就暴跳如雷,根本就是废物心态。
&esp;&esp;不过,她担心他走,倒是……挺让人开心的。哪怕是醉话。
&esp;&esp;时盛以指背在蚊帐上轻轻滑了滑,起身脱了外套,关了灯,拿着手电钻进地铺的蚊帐里,背靠墙壁,面对竹床盘腿而坐。
&esp;&esp;雨仍在下,雨势比起之前小了不少,淅淅沥沥地落在窗外竹叶上发出柔和的沙沙声,连发电机的轰鸣都没那么惹人心烦了。
&esp;&esp;云薄了天光亮了些,隐约能看到对面的轮廓。时盛定定地望着,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窸窣异动,他遽然睁眼。只见对面蚊帐里伸出条胳膊,正在摸索着什么。
&esp;&esp;“余桥?”时盛拧亮手电,“要什么?还是后背痒?”
&esp;&esp;对面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
&esp;&esp;时盛钻出蚊帐,开了灯。
&esp;&esp;余桥眯着眼支起上身,“我要喝水。”
&esp;&esp;时盛取过矮柜上的装水的竹筒,打开盖子,掀开蚊帐一角递进去。
&esp;&esp;余桥蜷腿坐起来接过竹筒,倾斜筒身,大口喝水。
&esp;&esp;她渴坏了,喝得急。隔着薄纱,时盛看到水从她嘴角流出,沿下巴淌到脖颈上,又滑至漂亮的锁骨。
&esp;&esp;这一幕似曾相识。哦,刚逃出嵊武,在那片空寂的橡胶林里,生锈的水管旁,她也是这样狼吞虎咽地喝水的,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绿洲清泉中痛饮,叫旁观者都感到了强烈的——渴。
&esp;&esp;时盛的喉结不由自主地跟着滚了滚。
&esp;&esp;竹筒的容量不算大,水很快被喝干。余桥用手背擦着嘴角,对着时盛举起空竹筒。
&esp;&esp;“还要。”
&esp;&esp;夜风拂过,稍稍吹斜了窗外的雨幕。
&esp;&esp;时盛将手伸进蚊帐里,“给我。”
&esp;&esp;竹筒被递了过来,他接住。然而那只递筒的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esp;&esp;沉默着对视了几秒,时盛用另一只手撩开蚊帐钻了进去,树一样伫在余桥面前。灯光用他的影子覆盖住了她。
&esp;&esp;80 渴下
&esp;&esp;余桥仰脸看着面前挺拔的男人。他的头发长长了,胡茬涂抹着锋利的下巴。即使是这样的角度,他脸上依旧棱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而窄长眼睛里的黑眸,沉如昨晚无边的夜。
&esp;&esp;“今天是我贪玩了,”她轻声说,“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esp;&esp;时盛俯视着她摇摇头:“我没气。从小到大,你过得太辛苦了。该玩,该试着贪玩。”
&esp;&esp;心里话。早上听到她说“不知道能玩什么”时,就算曾一起长大,他的惊讶也不比嘎娅少。他的少年时期过得也不轻松,但不至于连消遣娱乐的方式都想不到。
&esp;&esp;“给我吧。”他又把竹筒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esp;&esp;她依然没松手。
&esp;&esp;两只手都被各自的心跳震得微颤,牵连着竹筒轻幅摆动。
&esp;&esp;僵持半刻,时盛放了手。竹筒沉了一下又抬起,接着再慢慢低下去。仿佛一脚踩空,心猛地一提,又缓缓下沉。
&esp;&esp;余桥垂了眼,看着竹筒尴尬地磕在床沿上。
&esp;&esp;其实为什么不放手,她自己也说不清。
&esp;&esp;到底想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esp;&esp;也许是酒还没醒吧。
&esp;&esp;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做,肩上突然着了一股力,直接将她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