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之前一直想问问你来着,老是被打岔就忘了。去年神木林的树被偷伐,我在里面带人找线索,很神奇,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忽然没了。”
&esp;&esp;“那下我搞明白了,我难受,是因为我总想着班隆卡是我阿爸的,跟我没关系。当我接受了必须为这个寨子负责,自然就好了。”
&esp;&esp;“我长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非常清楚。你就放心吧!”
&esp;&esp;回到家,岩帕和婉莉也正坐在火塘边烤火说话。岩诺像往常一样在他们旁边坐下,随意聊了聊招人的情况,简单解释脸上的伤是检验应聘人员身手时不小心弄的。从小到大,他没少带伤回家,岩帕和婉莉都习惯了,只说了他几句,没有深究。
&esp;&esp;熬过这一关,岩诺匆匆上楼,一头扎进自己屋里,掏出装钱的竹筒,把里面的钞票和去年去光莱时婉莉给的那些——原本回来后他就要还给她,她没收——并在一块,细细点数。
&esp;&esp;不算多,但应该足够租下并简单修缮樟树下寡妇家旁边那荒废很久的矮楼了。
&esp;&esp;打猎的收入和巡逻队的补贴就攒起来,带兰妲去光莱看医生。要是医生说能治,就继续想办法搞钱给她治;要是没希望了,那也继续想办法搞钱,把矮楼修好一点。
&esp;&esp;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esp;&esp;像那个山下的人渣一样抛弃了兰妲,害她被另一家人拉着去做那种与羞辱无异的检查,还被威罗那种混蛋形容得那么难听。这是不该做的。
&esp;&esp;不管吃多少苦头也要纠正这个错误,这是该做的。
&esp;&esp;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就像阿爸和阿妈那样,互相冷落了十多年,现在不也好好的了?
&esp;&esp;何况并不是对兰妲没有感觉。之前非要她也喜欢自己爱看的书,现在想来简直蠢到家了。哪怕不信奉山神,但她依然是雾隐山的女人,坚韧又热烈,比山下那些皮肤白却恶毒无聊的女大学生强多了!
&esp;&esp;而兰妲虽然是被她阿爸逼着来的,撒了谎、用了手段,但她的“喜欢”未必是假的。亲密时,她的身体反应就是证明。
&esp;&esp;“岩诺,那种紧紧吸住的感觉,就是喜欢,很喜欢。”——这还是她教的。
&esp;&esp;作为寨司继承人,如果不能弥补对一个人造成的伤害,又谈何对整个寨子的人负责?
&esp;&esp;要是寨子里因为兰妲不要他岩诺做寨司了,那不做就是了。但以后寨子有事,他一定义不容辞。
&esp;&esp;胡乱眯了个把小时,岩诺又在鸡叫头遍时起床。用冷饭做了几个饭团,他认真洗了个澡,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然后换上婉莉新做的衣服——求婚是必须认真对待的大事。
&esp;&esp;岩诺给父母留了字条,说有重要的事要办,至多五天就回来。
&esp;&esp;出门前,他对两只狗子说:“我这就去把送你们来的姑娘接回来。她看到你们长大了,成了高大威猛的好狗,一定会很高兴。”
&esp;&esp;番外| 岩诺 14
&esp;&esp;午后阳光正好,三个糯腊峒女人聚到寨口大树下,准备腌制刚从自家水田里捞起的活鱼。她们分了工,两个人处理鱼,另一个准备腌料。鱼腥味与香料味在潮热的空气中弥散开,与若有似无的糯米香混合交织。
&esp;&esp;“乌姐,给我家的多加点小米辣,好下饭。今年鱼太多了,得抓紧吃!”
&esp;&esp;“阿扎,去年就跟你说别下那么多鱼苗,你不听。这下得天天吃鱼了吧?不怕你男人打你屁股?”
&esp;&esp;“行了阿朗,你还不知道阿扎安的什么心吗?她呀,就等着被她男人打屁股呢!”
&esp;&esp;“乌姐!”
&esp;&esp;“哈哈……”
&esp;&esp;正热闹着,大树后方传来引擎声。女人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后生骑着摩托过来,看到她们便刹住车,颇有礼貌地问:“几位阿姐,问一下,召勐头人家怎么走?”
&esp;&esp;他穿的不是本族衣服,那张带伤且疲惫的脸也十分陌生。而捆在车架上的土黄色布包里探出的一大簇羽毛,明显是弩箭的尾羽。女人们心生警觉,赶紧把目光放回手头的活计上,暗暗盼他快走。
&esp;&esp;不料那后生非但没走,反而将摩托骑到大树下停好,然后走过来在她们身边蹲下来,好奇地问:“阿姐,你们在做什么啊?”
&esp;&esp;阿扎和阿朗不约而同地瞟了乌姐一眼。她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胆量也跟年龄成正比,眼下只能指望她打发这来历不明的外来人了。
&esp;&esp;乌姐咳了一声,镇定地回答:“腌鱼呢。”
&esp;&esp;“噢。”后生点点头,“好香!现在腌好,晚上烤着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