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此前她一直被妈妈护在翅膀下,看不到那双翅膀背面的伤。现在获得了某种自由,她首先看到的,是在龙虎街谋生的女人最基本的不堪。
&esp;&esp;是的,仅仅是最基本的,令她仍有余地扭过脸,安慰自己那些才不是嘴,是一个个小型粪坑,妈妈站在旁边工作难免被熏到,然后默默吞掉眼泪,再换上懂事的笑脸,假意欢快地打招呼:“妈妈,我走啦!”
&esp;&esp;但这里毕竟是龙虎街。
&esp;&esp;这天余桥吃完饭走出酒吧,正往家去,走了好一截发现忘了带上妈妈给买的水果,于是连忙折返,才到门口,便看到一个男人紧搂着妈妈的腰,用他臭烘烘的嘴去拱她的脖子。
&esp;&esp;余桥顿时怒火中烧,放开步子就往前冲,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书包,硬拖到“梦露”旁边。
&esp;&esp;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esp;&esp;余霜红与时盛合作,先前种种不悦与质疑尽数消弭,他又恢复了与她们的来往。他不再像小狗般摇尾乞好,而是拿出了成年人的派头,要么带着他的伙伴来,坐在卡座里享受簇拥,要么独自提着饭菜或什么吃食,如余家的长子一般喊“红姨你来吃,我帮你顾”。
&esp;&esp;目下他又以亲大哥的气势拽住这不经事的小妹妹,低声训道:“今天不用去补习班,你还不回家写作业?”
&esp;&esp;余桥才不理他,顺势脱开书包,又想往店里冲。
&esp;&esp;时盛钳住她的胳膊:“你想干嘛?知道那是谁吗?”
&esp;&esp;“我管他是谁!”
&esp;&esp;“玄武会的香主!”他一把将她扯到身前,表情严肃,“利害关系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马上念国中了,理解能力还那么差吗?!”
&esp;&esp;余桥瞪着他,胸口起伏。
&esp;&esp;玄武会自然知道时盛在卖走私货,也知道他从小时候起就与余家交好,至于余霜红现在是不是在用他的酒,他们或许知道。有风声没证据,他们不好采取行动,毕竟时盛背后是朱雀门。所以在抓到实际证据之前,他们肯定会以别的形式来找找碴。比如喝酒不给钱,或者戏弄戏弄人。
&esp;&esp;“阿桥,你该学着了解龙虎街的规矩了,然后你就能明白,妈妈为什么逼你。”
&esp;&esp;妈妈当时说得轻描淡写,余桥没料到所谓的“戏弄”是这样的。
&esp;&esp;“不会怎么样的。”时盛说,“他要是真打算对红姨怎么样,现在我们根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讲话。因为做坏事肯定要人把风……”
&esp;&esp;“什么坏事?!”余桥红着脸,几乎是尖叫,“不许你乱说!你好恶心!”
&esp;&esp;“好好好!”时盛晃晃她的胳膊,“我不说我不说,我的意思是,你妈不是傻瓜。倒是你进去了,发火了,就把她弄成傻瓜了懂不懂?”
&esp;&esp;余桥又挣了两下,“恶心!你们男的最恶心!”
&esp;&esp;“好好好,恶心恶心。谁叫这里是龙虎街对吧?来来,乖乖的,书包背上。”
&esp;&esp;余桥恨恨背上书包,“都怪你!”
&esp;&esp;时盛嘻笑,“是是,怪我怪我。要不然我再陪你打打靶,让你泄泄气?”
&esp;&esp;“你又不是靶师!”
&esp;&esp;“对,我不是靶师,但我也会出拳,懂一点摔跤。跟你比肯定是乱的,但越乱越锻炼你的反应和战术嘛。怎么样?趁我还有空。”
&esp;&esp;余桥翻他个白眼,颐指气使道:“那你先进去揍那个恶心的人,然后再把那袋芒果提出来。”
&esp;&esp;“好。”他眨了下右眼,“你等着。在这里等,不许动哦!”
&esp;&esp;时盛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夸张地对着里面喊:“黑虎哥——”余桥赶紧扑到窗边,手搭在脸边遮挡光线。
&esp;&esp;里面的男人松开余霜红,转过身朝时盛张开双臂:“哎呀!是我们阿盛少爷啊——”余霜红站在男人身后整了整衣裳,抬头瞧见余桥,启唇吐了两个字:回家。
&esp;&esp;时盛肯定不可能揍那个人。两个人神经病似地抱在一起跳蹩脚的交际舞,之后勾肩搭背地坐到吧椅上,说悄悄话,哈哈大笑,喝过两杯酒,搂着抱着走出来,连体婴一般。
&esp;&esp;路过余桥,时盛回过头,对她挤了挤眼。
&esp;&esp;打发走那人,他陪她去到她家楼下,当了一小时靶师。
&esp;&esp;余桥心里有气,拳脚不留情。时盛本就不专业,刚用手靶接了拳头,腿侧便被踢了,下一次想着要挡腿,差点被打成熊猫眼。
&esp;&esp;旁边一圈小孩,津津有味地围观。每逢时盛狼狈地“哎哟”,他们便笑得东倒西歪。
&esp;&esp;临走前,时盛把鼻通插在鼻孔里,拍拍余桥的肩:“还挺有意思的。不如以后你不去补习班那几天,我都来陪你练练。我自己也练练。当然,如果你觉得累就算了。”
&esp;&esp;“我体能好得很!”余桥不服,“我才不会累呢!怕你不经打!”
&esp;&esp;时盛爽朗地笑,“好好好,你厉害,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