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店里的酒水销售来来去去,干得最久的,跟巧姨好得太过头,靠不得;干得最短的不到半年,不知能呆多久,靠不住。仙妮呆得不长不短,又没有更好的地方能去,巧姨拿她当摇钱树摇得正欢,找她是最正好的。
&esp;&esp;“不过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怕得罪巧姨就算了。”余桥说,“不勉强。”
&esp;&esp;毛茸茸的漂亮眼睛转了转,仙妮拈着烟莞尔一笑:“我就说嘛,你对我好,得有事,不然我受不起。我们老家有句话,说成中文就是,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所以……你要我具体怎么做呢?”
&esp;&esp;余桥动动肩膀:“很简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改变……规则、货品、来店里的人……总之就是把你觉得跟我在的时候很不一样的地方告诉我就行了。”
&esp;&esp;为了以防万一,她故意不说得十分明确。
&esp;&esp;仙妮摸了摸裙子下面那只硬硬的纸包,笑道:“好办。就这么定了。”
&esp;&esp;39 门与辫子
&esp;&esp;看着余桥走进“红豆”后,时盛又等了一会儿,等腕表时针指向数字“7”,才拉下鸭舌帽的帽檐转身离开。
&esp;&esp;今天已是周日,还剩不到十二个小时,“风中女神号”就要离港了。登船前,他还有重要的事得办。
&esp;&esp;来到龙虎街六号巷七栋四楼二号房门前,时盛拿出准备好的铁丝,轻车熟路地捅进防盗门的锁眼。
&esp;&esp;余桥又没有反锁门。她家最值钱的东西,除了余霜红的骨灰,应该都在她那只帆布包里了,所以她才那么大胆。不过这防盗门实在太老旧了,即使反锁了,照样可以被轻而易举地撬开。
&esp;&esp;门锁打开时“咔当”一声响,时盛下意识地侧过脸,身后一号房的门砰然合拢。
&esp;&esp;周三晚上也是这样。
&esp;&esp;那晚骑着摩托跟着周启泰的雅阁在开往上城区的路上走了一段后,时盛果断超车,然后调头折返。他先到租车行还了摩托,然后回到了龙虎街。在余桥家楼下枯坐了近两个小时后,他上了楼,用在租车行要来的铁丝撬门。
&esp;&esp;正弄着,忽然察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瞧,对门同样老旧的防盗门后,一个小孩正瞪着葡萄似的黑眼睛,隔着铁栅栏,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esp;&esp;时盛没在意,回过头继续弄自己的。没一会儿,对门又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于是微微侧过脸,正准备用眼神吓退对方,却只听得“砰”的一声——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esp;&esp;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能顺利撬锁,是因为借了人家的光。
&esp;&esp;进到余桥家后,时盛没开灯,借着从厨房窗户照进来的灯光与月光,给余霜红上了香,然后在沙发上躺下来。
&esp;&esp;依旧是进到这个空间里就会有睡意。可他无论如何都没能再睡着。因为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余霜红当年说过的话:你等不到她的。
&esp;&esp;于是那天时盛睁着眼,就跟从前每一次失眠时一样,平静而无望地目睹白天一点点挤走喧嚣的夜。
&esp;&esp;他真的没能等到余桥。余霜红是对的。
&esp;&esp;可他还是准备在彻底地离开前,给她留点东西。
&esp;&esp;这回进了门,时盛不再谨慎。大剌剌地开了灯,从卫生间里找来抹布,把余霜红的遗像拿下来仔细擦过,恭敬地摆回原处,然后供上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糕点和她喜欢的高粱酒,接着洗手焚香,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
&esp;&esp;纸包里是他之前就想好要给余桥的钱。放在这个位置,应该很快会被发现的。
&esp;&esp;做完这些,还不到八点。时盛在沙发上坐下来,又觉得困了。
&esp;&esp;他对着余霜红的照片说:“我不等她。等不来也等不了了。我就眯一会儿。眯一会儿就走,我还要去接我亲爱的玛丽安,所以你别说话了好不好?就让我睡一会儿。我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esp;&esp;从周三夜晚开始的等待一直延续到了周四下午,时盛终于认了,失魂落魄地回到班查兰的破屋子。零零散散地睡了几觉,差点被噩梦撕碎。他于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起床、洗澡、刮胡子,外出购置新行头,把自己打扮成他最讨厌的那种,浮夸的、要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是花花公子的模样,然后租了辆相对低调的车,深夜造访蛟梢湾集装箱酒吧街,带回了尤里拉妓女玛丽安。
&esp;&esp;玛丽安完全不会中文,塔国语也生疏。时盛几乎花了两个小时才让她明白,他带她回来真不是为了睡觉的。
&esp;&esp;尽管知道玛丽安不会害自己,时盛还是警惕了大半夜。直到凌晨五点左右她离开了,完成了交待的安排,他才倒下睡了个囫囵觉。下午醒来,便再次重复头一天的流程:打扮自己、去蛟梢湾接人、让她跟自己在班查兰待到凌晨四五点、放她离开、去楼下旅馆某个房间里等她用码头的某个指定公用电话打电话来。
&esp;&esp;为了周一能顺利去码头登船,他不得不做得这么麻烦,以麻痹那些跟踪他的人。
&esp;&esp;事实证明,这么做完全是有必要的。
&esp;&esp;周六下午起床后,时盛给陈继志打了个电话,问晚上还要不要他去杏花楼吃饭。
&esp;&esp;陈继志在电话那头笑道:“等你玩够了洋女人再来聚吧!那种妓女身上味道太大了,老爷子一下就能闻出来。他最讨厌‘大洋马’,觉得她们脏。你啊,小心点,别还没开始干活就得了不干净的病……说起来,被余桥拒绝了,打击那么大的吗?”
&esp;&esp;时盛没忍住骂了句脏的。陈继志大笑着挂了电话。
&esp;&esp;现在再想起他那番话,时盛忍不住又骂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