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还是……”他摘下眼镜,“被乍仑看透了吧!”
&esp;&esp;“乍仑?”余桥怔了怔,“来的是这边的‘花腰’吗?”
&esp;&esp;“不是。”时盛展开lda给的那张纸,“你的照片应该是斗殴那次在警署里拍的吧?”
&esp;&esp;看着不甚清晰的照片,余桥无端端想起周启泰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他能通过来电显示查到她的位置。而乍仑的人才找过他。
&esp;&esp;因为恼羞成怒就出卖了她,他那样的体面人,做得出这种事吗?余桥拿不准。
&esp;&esp;这样的当下,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其实有限。而对他的怀疑如同条件反射又说明了什么?
&esp;&esp;本来就不是出于纯粹的情感目的发展出来的关系,那些牵挂与不舍,不过是习惯而已。
&esp;&esp;当习惯了一个人存在于生活中、并能立即在自己脆弱的时刻现身,某些边界就会自然而然地变模糊。
&esp;&esp;余桥不再多问,拿上袋子走进里间。
&esp;&esp;时盛交代的事,lda办得妥妥帖帖。临上车前,她还回了一些钞票,脸颊微红:“刚才太紧张忘了说谢谢。那个欺负人的家伙真的休假了,您帮的不止是我一个人,这钱我不能要。”
&esp;&esp;时盛依然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esp;&esp;车子缓缓驶向出口,余桥透过后窗看见lda还在原地蹦跳着挥手告别。她转过头,连珠炮似的发问:“怎么认识的?发生了什么?现在是直接去山瓦吗?”她指指面前的隔断挡板,“这么好的车总不能送我们上山吧?我们在哪下车?之后还是换辆便宜的车比较好吧?这趟花了多少钱,回头我一起给你”“停。”时盛抬手打断她,“余桥,睡会儿吧。”
&esp;&esp;后排座椅早已调成舒适的角度,虽比不上床铺,但比起火车地板已是天壤之别。时盛一上车就躺下了。
&esp;&esp;“当然不会直接送我们上山。”他闭着眼说,“到哪儿下车睡醒就知道了。车肯定要换便宜的。费用我们平摊。现在我们都是猎物了。钱都花了,房间已经浪费了,别再把车也浪费了。”
&esp;&esp;都是猎物,或许也都是被背叛的人。余桥心想,时盛确确实实被出卖了,却能这么快调整好心态。而周启泰是否真的出卖自己还未可知,实在没必要为此困扰。该学学时盛的洒脱。
&esp;&esp;她终于也躺了下来,“时盛,多亏有你,谢谢。”
&esp;&esp;时盛伸手关了顶灯,在黑暗中侧过脸。身旁的人阖着双目,身上的红裙幽微可辨。
&esp;&esp;买这条“伪装裙”时,他存了私心,特意选了和先前潜入她家时看到的那条相似的款式。店员还送了块同色系手绢,笑着建议放到他的衬衣口袋里,这样呼应着才登对。
&esp;&esp;登对。披拉猜亚夫妇,若是真的该多好。度假、购物,而不是逃命。
&esp;&esp;想看她穿裙子的心愿,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实现的。时盛被惊艳之余,更觉凄凉。
&esp;&esp;后来等电梯时,有送餐员推车经过。时盛用红手绢掩住口鼻,以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待对方走远,他望向电梯门——明净的玻璃映出余桥挽着他的胳膊、与他相依的身影。
&esp;&esp;她永远不会知道她自己有多美好。更不会知道,那一刻,她在他心里点燃了一把火。
&esp;&esp;这把火烧尽了背叛带来的愤怒与悲戚,再次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
&esp;&esp;60 “你穿裙子很好看”
&esp;&esp;哒。
&esp;&esp;哒。
&esp;&esp;有条不紊的单调节奏。不像时钟,也不似脉搏。
&esp;&esp;好像是……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动静。
&esp;&esp;余桥迷迷糊糊睁开眼,大片白色立即挤入眼帘,弄得她不得不眯起眼调整。等适应了再好好睁开时,她赫然发现自己并不在那台豪华的保姆车里,而是躺在一个白到看不见任何棱角的空间里。
&esp;&esp;这是什么鬼地方……
&esp;&esp;……那个肆无忌惮刷信用卡的混账东西呢?!
&esp;&esp;“时盛!”
&esp;&esp;声音没进了白色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esp;&esp;余桥爬起来,抬手在嘴边围成喇叭:“时——盛——”她边走边喊,眼前的白似乎没有边界也没有尽头。而整一片盛大的白色里,除了她和不绝于耳的哒哒声,再无其他存在。
&esp;&esp;余桥的困惑逐渐变成了不安。不安带来了愤怒。怒火消散后,呼喊声带上了哭腔。
&esp;&esp;他又丢下她走了。再一次不辞而别。
&esp;&esp;他走了就走了吧!可她该怎么回去呢?回到那个操蛋但是斑斓的世界去。
&esp;&esp;人总不能一直活在另一个人留下的空白里。
&esp;&esp;找不到回去的路,余桥颓丧而迷茫地站在原地,隐约记起原本是要跟他一起去寻找什么……
&esp;&esp;“阿桥。”
&esp;&esp;女人的声音。
&esp;&esp;“阿桥。”
&esp;&esp;全心全意、独一无二的温柔。
&esp;&esp;眼泪夺眶而出,余桥猛地奔向声音来处。
&esp;&esp;“妈妈!”
&esp;&esp;“妈妈!”
&esp;&esp;明明什么障碍都没有,她还是摔了好几跤。
&esp;&esp;“妈妈!”
&esp;&esp;“哎!阿桥啊……我的阿桥……”
&esp;&esp;泪水模糊了视线,余桥怎么揉眼睛都看不清妈妈的脸,却能清晰看见蜿蜒在她枯槁苍白的手臂上的输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