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盘山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微光,像一道刻在山脊上的旧疤。皮卡车的远光灯扫过路边的草丛,不时惊得什么动物仓皇而走。转弯处的反光标识脏乎乎的,锈迹斑斑的护栏歪歪扭扭、断断续续。更高处的山影黑沉沉地压下来,只有风穿过林隙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什么动物的短促呜咽。
&esp;&esp;雾隐山,主峰海拔接近两千米。盘绕在山体上的路,最初是马帮走货踩出来的小道,后来因为木材资源开发需要,官方进行了拓宽修整。但就和山瓦的其它路一样,维护几年后,发现成本太高,最后就被得过且过地扔到了一旁。
&esp;&esp;经过山下的村集夜市时,时盛特意打听了路况。当地人说,夜间山里会起雾,能见度不好,所以晚上走这条路的车很少。这点和余桥白天打听来的一致,那个指路的人特别提醒过,为了安全,尽量白天走。
&esp;&esp;此外,去年山上寨子发生过偷伐者趁夜砍倒&ot;神木&ot;的事件,引发过暴力冲突。现在寨民自发组织了巡逻队,有时会拦下夜行车索要钱财。经过多人证实后,夜间上山的车就更少了。
&esp;&esp;问清情况,两人讨论了一番,还是坚定地选择走夜路——若那两个警察反应过来了,曝光了他们的行踪,那不管选择什么时候走,都有风险。白天路上运输车多,追兵能轻而易举地把皮卡撵到车毁人亡;再说搞不好还会遇到临时路卡,连路都上不了。如果没反应过来就更好了,连夜赶路能争取大量的时间。
&esp;&esp;皮卡车八点多上山时,还遇到不少下山车。两个小时后,整座山似乎就只剩他们一辆车了。
&esp;&esp;余桥握着方向盘紧盯着车灯照亮的前路,丝毫不敢分心。车子挂着最低档缓慢前行——在追兵到来前,可不能自己先出了事故。腐叶和湿土的气味随夜风灌进窗里,倒成了天然的提神剂了。
&esp;&esp;时盛悠闲地抽着烟,对余桥的车技毫不担心。这种山路让从没走过的人来开反而更安全,因为足够谨慎。
&esp;&esp;又转过一道弯,一阵山风掠过,山间隐隐回荡起一种两人都很熟悉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咆哮。
&esp;&esp;后背的汗毛倏地竖起,余桥问:“你听到了吗?”
&esp;&esp;时盛斜叼住烟,从座椅下捞起雷明顿,“听到了。”
&esp;&esp;随着“咆哮声”逐渐清晰,几点鬼火似的光在后视镜中亮起。
&esp;&esp;“改装过的摩托嘛。”他勾唇冷笑,“他们倒是费心了。”
&esp;&esp;68 “快闭眼!”
&esp;&esp;后视镜里的光点迅速逼近,引擎轰鸣声在山间嘈杂回响。余桥下意识地想深踩油门,却发现脚用不上劲。
&esp;&esp;“别急,”时盛说,“保持这个速度。隔太远了这枪反而不好使。”
&esp;&esp;他盯着倒车镜慢慢点数:“一、二、三……六辆车,十个人左右。能搞定,别担心,你好好开车就行。”
&esp;&esp;余桥连点头都顾不得。原本悬而未决的情况终于发生了,心理恐惧感来得快也散得快,主观上其实没那么怕了,身体却没跟上,手脚冰凉发软。所幸全神贯注地走了几个小时的复杂路况,开车动作俨然已形成了肌肉记忆,皮卡走得仍稳。
&esp;&esp;再过一弯,一辆摩托突然提速窜出他们的方阵,直逼皮卡车尾。后座的枪手从骑手身后歪出半身,举枪连连扣动扳机。
&esp;&esp;子弹擦过路边破烂的护栏和车身,溅起火星。余桥强压着想要猛踩油门的冲动,紧握着方向盘灵活躲避。时盛则冷静地估算着距离,等对方打完了一梭子子弹,才猛地探半身到窗外举枪开火。
&esp;&esp;嘭!
&esp;&esp;一声巨响,几乎盖过了所有声音。皮卡车歪了一下,像人好好走着突然崴了下脚。
&esp;&esp;全装药霰弹威力巨大,强劲的后坐力导致枪托狠狠撞进了时盛的肩窝,而那辆摩托被击中了油箱,失控地打着旋撞上山壁,车上的人玩偶似地被惯性甩飞。
&esp;&esp;时盛缩回车里,拍拍砸痛的前肩,“还有五辆。保持这个速度,余桥,很好。”
&esp;&esp;余桥瞥了眼后视镜,不禁一声惊呼——
&esp;&esp;第二辆摩托单人单骑,快到起飞——是真的起飞了,连人带车腾到半空,直冲着皮卡砸过来。
&esp;&esp;这么爱飞车怎么不去做特技演员!
&esp;&esp;时盛暗骂着,眼疾手快地把住余桥握方向盘的手,与她一起控制住方向盘——对方看样子是打算冲进皮卡车车斗,用撞击将他们逼停,给后面的同伙争取赶上来的时间。
&esp;&esp;随着又一声巨响,车身被突然降落的重物撞得左摇右摆,恰似不断甩头扬蹄、濒临失控的烈马。两个人四双手死死控住方向盘如同牢牢牵住缰绳。
&esp;&esp;前方弯道处,一段护栏如漂过来的救命稻草。余桥几乎要把刹车踩进车里了,车头才蹭着护栏,在山崖边缘堪堪停住。
&esp;&esp;车里两人惊魂未定,车斗里的人已歪歪倒倒地站了起来,枪口对准了后窗。
&esp;&esp;“低头!”
&esp;&esp;余桥连忙俯身。
&esp;&esp;时盛抄起放在腿上的枪,猫在车座靠背后,抢先一步对准后窗开火——玻璃碎成冰雹在车厢里乱飞,那人像被猛推了一把似地朝后飞去。
&esp;&esp;耳中嗡鸣如雷,余桥只模糊听见一声&ot;开车&ot;,便条件反射地迅速换档倒车,轧到什么也管不了了。
&esp;&esp;就在皮卡减速倒车的间隙,第三辆摩托从左侧盲区切入,将黑洞洞的枪口探进副驾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