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淮,你冷不冷。”
&esp;&esp;白露思想建设了一番,对他的心疼和关心,远远多于偷听被撞破的尴尬。她绕过绿化带,走到他身旁,和他一同站在那盏路灯下。
&esp;&esp;灯光代替月光,洒了一地。
&esp;&esp;江淮早已被冻的脸色发白,身上的寒气,整个冬天都没散开过。
&esp;&esp;“你穿的太少了,年轻时候不注意,老了小心关节炎。”白露边说着,把打火机塞到他手里,自己弯腰把鞭炮平铺在地上。
&esp;&esp;“帮忙点个火,我怕炸到手。”白露说完,便躲的远远的,脚上小兔子棉拖鞋的耳朵,一上一下晃着。
&esp;&esp;江淮望了她一眼,沉默不语,弯腰半蹲找到鞭炮的火芯儿,左手捻了捻,右手“嚓”的一声,点燃打火机。
&esp;&esp;火光是热的,虽然只有这小小的一点儿。
&esp;&esp;“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点燃,他像是毫无知觉,一步未让,站定在那。
&esp;&esp;“江淮,赶紧过来啊。”白露见他毫不闪躲,喊了几次没反应,心急的把睡衣帽子戴上,冲上前一把将他拉开。
&esp;&esp;“看你这样子,还以为想撒气一脚把我鞭炮踩……。”
&esp;&esp;“白老师,帮帮我……”
&esp;&esp;白露话没说完,忽地,听到他有气无力的这句话。轻的,像是小猫的脚步声。
&esp;&esp;“白老师,你帮帮我!”
&esp;&esp;江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隔着眼镜片,双手紧紧的握成拳。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还要轻。
&esp;&esp;穿的再少,也没有人问过他冷不冷。
&esp;&esp;学的再差,也没有人问过他,这道题明白了吗。
&esp;&esp;不想屈服于命运,却总被接二连三的被捶打。他真的……江淮望着响了最后一声,终于熄灭的鞭炮。坏情绪,涨潮般的涌上来。
&esp;&esp;白露看着他聚焦在鞭炮上的目光,渐渐再次黯淡。心底狠狠的揪了下。
&esp;&esp;他不过一个高中生。
&esp;&esp;同样是高三,徐喻吃好喝好穿好,姑姑全心为他做好后勤保障,生怕学习分了精力。
&esp;&esp;江淮呢?
&esp;&esp;他家的事,多少听徐喻提过些。母亲重病,每月一大笔的医药费,父亲……她刚才也看到了,重组家庭,又怎么会顾上他这个不是唯一的儿子。
&esp;&esp;“在这儿等我,我上楼换个衣服,带你去个地方。”
&esp;&esp;这十年,江淮常常梦见那年除夕夜。
&esp;&esp;白露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帽子、护耳、围巾、口罩、手套……全副武装,骑着电动车载着他,在空荡荡的金安街头,顶着风雪前行。
&esp;&esp;他身上,套着白露让他下次带给徐喻的黑色羽绒服。棕色的毛领,被风吹得,剐蹭着他的脸颊。“呜呜”的冬风,在耳边呼啸。光秃秃的枝丫,被吹得摇摆晃动。
&esp;&esp;除夕的冬天,怎么会那么冷。
&esp;&esp;唯一的风景,就是不断绽放的烟花。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江淮在心底数着,1朵、2朵、3朵……
&esp;&esp;在第83朵烟花从天空落下时,白露停下了车。
&esp;&esp;白露带他去了一家市中心的自习室。那么晚,前台小姑娘看到来人是她,头从一张英语试卷里抬起来问,“今天那么晚?”
&esp;&esp;“我今天偷个懒,带朋友看看可以吗?”白露摘下手套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把围巾往下面拉了拉,露出冻红的脸蛋。
&esp;&esp;“行,参观的时候安静一些,小心打扰别人。”小姑娘没有起身,拿着笔往各个方向指了指,简单的向江淮介绍帘子区、格子间、矮桌区的大致分布。
&esp;&esp;白露静悄悄的进了最近的矮桌区,四十多张位置,除夕夜上座率竟也有一半。屋里还在埋头学习的人,聚精会神的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有人进出。
&esp;&esp;有人带着耳机、专心致志的听课。
&esp;&esp;有人桌上摆着计时钟,奋笔疾书的刷题。
&esp;&esp;有人拿彩色笔,在教辅书上勾勾画画。
&esp;&esp;窗外,是金安最繁华的市中心,谁又能知道,有这样一群人,隔绝热闹,在除夕夜,仍坚持做个畅游学海的苦行僧。
&esp;&esp;“什么感觉?”白露找了个拐角靠窗的空桌坐了下来,这个角度,仿佛一览众山小,能把整个世界收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