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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3页）

&esp;&esp;他握紧拳头，有些害怕的问：「你还继续住下去吗？」

&esp;&esp;「我那时候才知道阿嬤有多好。我又不是阿嬤生的，阿嬤也没什么钱，但她还是很辛苦的把我养大。她也不是想早点想清福，她只是觉得做护士早点赚钱没有不好，她的思想就是女孩子读书多也没用。虽然她那时候很生气，也不理解我，还打我一巴掌。后来我在我妈家住了三天，我还在想要怎么办，结果我阿嬤就打来了。回去的时候阿嬤又骂我，说我怎么随便离家出走，说我那个妈妈不可靠，她老公就更危险了。万一发生什么她把我养到那么大不就白养了。」

&esp;&esp;他小声地说了一句：「还好。」

&esp;&esp;「虽然我阿嬤不太会夸奖我什么，但是我知道我表现好，她就会很高兴。而且我上高中之后，我阿嬤也很努力想让我跟别人一样去补习，她帮我去找补习班，跟老师说我们家的情况，能不能打折。虽然我失去了很多，但是阿嬤给我的，真的已经是她能给的全部了，我是真的很幸运。」

&esp;&esp;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语气里透着一股温柔的力量：「所以啊，亲人没有隔夜仇。而且阿嬤大你那么多岁，没有时间浪费了。」

&esp;&esp;他听完眼眶也发红，他低下头，拳头却还紧握着，「那我做错了什么？我爸死后，我什么都顺着他们。除了练曲棍球。但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叔叔不想养我这个拖油瓶我能理解，但是我阿嬤也恨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我妈。」

&esp;&esp;「如果你现在还没办法和解也没关係，我不会再骗你了。但你那时候怎么没有继续练曲棍球？」她以为依他的性格，就是他们不让他练，他搬出来自己打工后，也一定会继续学。

&esp;&esp;他紧皱起眉头，眼神里像在想着他再也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因为我叔叔说，我爸写给他的遗书，就是希望他能继续让我练曲棍球，但他才不想花这个钱。那是他喝醉酒说的。我阿嬤听到了很生气，觉得我爸死了还想着我的曲棍球，但打曲棍球有什么用。我阿嬤把我的曲棍球砸断了。」

&esp;&esp;她没想到曲棍球棍是这样断的，她的心像是被球棍的碎片堵住了，他也是太痛了，才会放弃自己的热爱，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是心疼地看着他。

&esp;&esp;他的声音哽咽像是被泪水哽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他的心，「其实我也是这么想，有什么用？我寧愿不要学曲棍球，我寧愿苦一点，每天做工，每天吃不饱，我可以赚钱就是为了还债，这些都没关係，但是我爸却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esp;&esp;「你爸一定很爱你，他只是刚好跟你想的不一样，他觉得不让你还债才是爱你。」

&esp;&esp;「谁知道，他又不会回答我了。我爸决定自杀的时候，也没有通知我，我明明是受害者，我阿嬤却恨我，让我不要叫他阿嬤，这对我公平吗？」

&esp;&esp;「你阿嬤现在也后悔了，她真的很希望你回去。我不会勉强你，但我也不希望你继续停留在过去的恨。」

&esp;&esp;「反正我一个人也能活。」他很刻苦，不认输不低头，他有最完美的鼻梁和下頷线，脊梁也是，永远不会塌，永远直挺挺地在那里。

&esp;&esp;她知道他有多坚强，但她仍然看见了他背后的孤独和渴望爱。

&esp;&esp;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他面前：「其实这次我会安排你跟你阿嬤见面也是因为她很有诚意，她给了我二十万的支票，这是要给你的，算是弥补这几年来的空缺。」

&esp;&esp;他眼里露出了一丝恨意，「你留着吧，我不要。」

&esp;&esp;她有些无奈，「我知道钱不能真正的弥补，但是我想这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诚意。」

&esp;&esp;「我不需要，给你好了。」他吸了吸鼻子，又恢復无所谓的样子。

&esp;&esp;「你还真是敬重我这个师长，二十万说给就给啊。」

&esp;&esp;她哄着他：「你这么优秀，确实不缺。」

&esp;&esp;他脸上的效益却渐渐消失，「但我也很想要这笔钱，有这笔钱，我更能做我想做的事，但是我才不想拿他们的钱，我跟他们已经两清了。」

&esp;&esp;「你本来就没有欠他们啊。」

&esp;&esp;他紧紧盯着那张支票，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愤怒，「他们以为拿这笔钱，可以把一切都一笔勾销，我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去住？我图什么？」

&esp;&esp;她一点也不想勉强他，「好，我会转达给你阿嬤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最在意的应该就是好好练曲棍球打比赛，但这应该不用钱吧？为什么你会需要钱？」

&esp;&esp;他定定地看着她：「你真的很关心我。」

&esp;&esp;「你是我的学生，我当然要关心你啊。」

&esp;&esp;他有些失落，但是依然很坚定，对她笑了笑：「等你不是我老师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esp;&esp;他刚刚还僵在椅子上，四肢都是不安，现在已经安心的躺到床上去了。

&esp;&esp;「我肚子饿了，你煮个麵给我吃吧。」

&esp;&esp;他把头支在手上，「你今天骗我不用做点补偿吗？很久没有人做饭给我吃了。」

&esp;&esp;她看向他，他就像隻小猫趴在床上，睁着无辜的眼睛：「不行吗？」

&esp;&esp;她被制约的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听到他说：「什么菜都有，前几天谢翔佑去买的，你随便煮，我知道你不太会煮。」

&esp;&esp;等她煮好把菜端上桌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好乖，不过，他醒着的时候其实也很乖，现在想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会听到他说关你屁事了。

&esp;&esp;她把他叫起来，他很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不错喔，可以嫁了。」

&esp;&esp;「嗤。」谁说一定要会煮饭才能嫁，什么年代了。

&esp;&esp;她也夹菜放进嘴里，却变了脸色，「不会咸欸。」

&esp;&esp;「所以你说可以嫁了是在讽刺我啊！」

&esp;&esp;他挑了挑眉，「谁说要会煮饭才能嫁？你不会煮饭，嫁个会煮饭的就好了。」

&esp;&esp;说完他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到瓦斯炉前面去。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太相信，但看他热锅的架式，倒是很熟练。

&esp;&esp;她看着他的背忽然想起来，「你背上为什么要刺晴天娃娃？」

&esp;&esp;「晴天娃娃是我小时候就刺的。因为我爸是卖刨冰的，所以有太阳，天气热一点生意就好一点。下雨天人潮少一点，生意就比较不好。我妈买了一个晴天娃娃掛在家里，那时候我们一家虽然过得还可以。但后来我爸想换店面，那边的店租比较贵，他们就吵架了。然后我爸执意要搬过去，结果去了之后生意也没有比较好。我跟我爸说，如果有晴天娃娃，也许生意就会比较好，我执意要刺在身上。」

&esp;&esp;「你那时候还那么小，刺青很痛。」她可以想像他还那么小，就已经很倔强了。

&esp;&esp;「但过没多久我妈还是跟我爸离婚了。」

&esp;&esp;「你后来有见过你妈妈吗？」

&esp;&esp;「我爸过世后，她有来见我，但是她没办法照顾我，但她有留电话给我。这里就是她帮我签约租的，她有帮我付押金。除此之外没有联络了，就当她欠我的吧，等我成年，就没有关係了。」

&esp;&esp;滋滋滋，鸡胸肉终于煎好，起锅，他端着料理上桌，她迫不及待地吹凉，把肉吃到嘴里，眼睛瞬间发亮，「你真的会煮欸！」

&esp;&esp;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他。

&esp;&esp;他笑笑：「心疼我？那就多来煮饭给我吃吧，我不嫌弃你的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