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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esp;&esp;她忽然清醒过来，偷偷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我跟你讲话是对牛弹琴吧！我是不知道你们之前的老师是什么样子，但如果你们写不出来，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啊。放学后要问我也可以，但是你们会问吗？」

&esp;&esp;「那我也说可以抄了啊，体育生抄个作业要多久？体育生就可以让别人帮忙抄？雯心跟亭玉不是体育生？」

&esp;&esp;「她们会有嘉奖啊，或是一些特殊的福利，只要这样不就好了。这世界就是这样的，你第一天知道啊？」

&esp;&esp;是啊，这已经是最好最好的结局了，就算她回教室逼每个人去抄作业，又有什么意思？抄或者不抄根本不重要，重点是，教育在哪里？

&esp;&esp;「你们才几岁啊，就要这样看到可怕的世界，这甚至是最好的办法，这样我还做什么老师啊。」

&esp;&esp;「这又不是老师的问题，还有体制的问题。你干嘛这么在意？像个笨蛋。」

&esp;&esp;她抬头瞪他，「你现在是怎样！」

&esp;&esp;真是不会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了，就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才生气，她居然在让一个高中生来跟她说这种话，倒反天罡了吧！

&esp;&esp;她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在这里，去上课。」

&esp;&esp;「你最好跟那些老师搞好关係，方老师跟陈老师是一国的，你现在正好两个都得罪了，所以你只能跟校长搞好关係了。现在校长碍于其他老师的压力，把行政丢给你，有点理亏，你要跟校长打好关係，不难。」

&esp;&esp;她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esp;&esp;他笑了笑，「我又不是笨蛋。」

&esp;&esp;回到教室，叶驰漠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座位。陈志昂转过头，「你真的去导办啊？」

&esp;&esp;叶驰漠淡淡地说：「看看热闹而已」

&esp;&esp;陈志昂：「屁哩，我看你现在都围着那个老师转？」

&esp;&esp;叶驰漠没理他，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冷不防地反问：「这件事你没有责任？你作业是自己写的？」

&esp;&esp;陈志昂更惊讶了，「靠夭你现在为了美色作业要自己写了？」

&esp;&esp;「连照抄你都懒啊，郑雯心都哭了，你是不是男的？」

&esp;&esp;「好好好，但你是为了郑雯心还是为了老师？」

&esp;&esp;「为了教育你怎样是有担当。」

&esp;&esp;老师路芊昀正努力地在想办法，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esp;&esp;「人家都说教学相长，这阵子教大家，让我也学到了很多，为了保证以后，我们可以互相学到更多，我不允许我的课堂上有抄作业这件事。如果你不想写，不喜欢英文，那你可以不用写。」

&esp;&esp;本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忽然停下来，冒出的声音全是疑惑，谁也不相信。

&esp;&esp;「但是，交空白作业本给我的时候，你们要附上一张学习单，上面写出一项，你学得比我好的科目或是才能也可以。证明你们是把写英文功课的时间，投资在你们觉得更重要的事情上面。」

&esp;&esp;下面又开始像没有指挥的交响乐，各种乐器都有，有人疑惑有人不信有人质疑，交杂起来一点共识都没有，乱成一团。

&esp;&esp;「如果你只写，我把时间花在篮球上，篮球打得比我好，也可以。但老师希望你可以教教我，起码一项，打篮球的诀窍。比如，三步上篮的诀窍是什么。不限字数，只要写了，就不用写英文，也可以都写。老师会给你们回馈喔。如果对英文有兴趣，但不会写的，也欢迎来问我，总之，以后我们班，没有抄作业这件事。」

&esp;&esp;她知道这件事有多疯狂多不合理，但是至少听起来不会是找学生麻烦，只要不是这样，那她顶多被其他老师骂一骂，被家长念一念而已，这样她都可以扛下来。

&esp;&esp;但她知道，不会有人真的来找她麻烦的，因为她已经帮他们都把遮羞布盖回去了，不挑衅也不找麻烦。现在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底牌，谁先出手，谁才是挑衅的那一方。没人会那么无聊，因为无利可图，她的方法没有真正伤害到谁。

&esp;&esp;只是那些老师大概还是会看她非常不顺眼，但，那又怎样。

&esp;&esp;后来他们的作业交过来，有些学生写了篮球打得好、羽球打得好，但也有人写了脏话。比如李建华。

&esp;&esp;而谢翔佑写的倒很认真：我会煮饭还会买菜，以前我超常去逛市场，买菜送葱。

&esp;&esp;陈志昂写得倒是有趣：桌球、曲棍球都不错，不过你敢抓蟑螂，我不敢啦。

&esp;&esp;叶驰漠写得依然有他的风格：所有运动我都比你强，你要学什么，我亲自教你。

&esp;&esp;而吴盛伟写的是：什么都比老师好，除了英文。

&esp;&esp;她凝视着这张纸条很久，谁都知道，不可能除了英文之外都比她好，但是他这样写。他不写桌球也不写体育，是为什么呢？特地写老师，看起来很尊重；特地撇除英文，又尊重又合理。吴盛伟这个孩子，实在特别。矛盾已经种下，她不知道要怎么带这个学生，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esp;&esp;她派这个作业只是想让学生去思考，也许他们已经有了，他们该把时间全部赌在上面的才能，那他们就能放弃这个作业。但就算没有，她也希望，他们去思考，总比让他们抄，或丢给别人抄好多了。

&esp;&esp;看到一句脏话，都比抄好的作业簿有意义多了。有碰撞，才有机会改变，粉饰太平，是最没有意义的。

&esp;&esp;距离第一场正式比赛只剩一週，教练的训练安排进入密集期，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多练半小时。太阳落山得慢，少年们在馀暉中挥汗奔跑，队伍的气氛，和刚组成时已经大不相同。传球声、呼喊声、指令声，愈来愈熟练。

&esp;&esp;配合也愈来愈默契，某次快攻练习中，林柏杰原本没信心抢点，是陈志昂喊了声：「往内切！我挡人！」他才顺利射门得分。

&esp;&esp;渐渐的，他们会主动分配位置、讨论跑位；从一开始「各自为政」，变成真正有了「我们」的默契。

&esp;&esp;这时路芊昀正好要下班，经过球场就过来关心学生。

&esp;&esp;看着他们表现良好，进门得分，结束这一回合，莫名好像得了什么世界盃一样，她激动地拍拍手，心情也跟着澎湃起来，看着叶驰漠朝她走过来，她的心跳莫名加速。

&esp;&esp;她下意识期待，想要等他走过来称讚他，鼓励他，但他一走过来，却对她说：「你就这样空手来？至少贴心地带饮料带毛巾啊。」

&esp;&esp;她瞪了他一眼，「我是球经吗？你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准备啊！」

&esp;&esp;「嘖嘖，老师好小气。」

&esp;&esp;「等一下请你们喝饮料可以了吧。」

&esp;&esp;又是这句，她不想回应，又听到他说：「给我擦个汗，后背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