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话间,小仆上前小声询问一些后事琐碎,师娘暂先去忙,换了长孙瑾作陪。
&esp;&esp;长孙瑾婷婷袅袅地来到前厅,见到陆澈,眼眶立刻红了。
&esp;&esp;“澈哥哥,听说那个和你一起办案的江湖女子就是凶手,现在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esp;&esp;陆澈不答反问:“是哪位大理寺衙役这般规矩,未结案就泄露案情?”
&esp;&esp;长孙瑾声泪俱下:“我就知道那江湖女子来路不明,绝非善类……澈哥哥之前还将她带在身边查案,真真危险。一定要尽快法办,好让阿耶瞑目……”
&esp;&esp;“阿瑾节哀顺便,但莫要非议未结之案,才是谨遵老师遗志。”
&esp;&esp;长孙瑾不甘心:“虽然此案未结,但我听说,你们发现尸体时只她在现场,凶手不是她是谁?”
&esp;&esp;她句句针对叶轻尘,陆澈语气转冷:“她不是凶手,只是疑犯。若完全依办案流程,苦主也属嫌疑之列,案发当晚你又在何处?”
&esp;&esp;长孙瑾楚楚可怜:“我不同于那些抛头露面的江湖女子,自然每天都在闺中。案发当晚,我在绣花,阿娘可以作证。她在书房看书,我中途去找了她一回。”
&esp;&esp;陆澈不愿多聊,敷衍地安慰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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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大理寺。
&esp;&esp;此番陆澈平定襄之乱有功,长孙正辅又骤然遇刺,今天早朝上圣人直接升他为大理寺卿。
&esp;&esp;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回到大理寺就立刻将怀景和握瑜召来。
&esp;&esp;这两名衙役虽然是跟随陆澈多年的亲信,但与他一样敬重清正严明的长孙正辅。且长孙公职位资历均在陆澈之上,自然优先服从大理寺卿的命令。
&esp;&esp;如今长孙正辅已死,陆澈被擢升为大理寺卿,两位终于和盘托出当日长孙正辅让他们保密的任务。
&esp;&esp;“长孙公查到叶轻尘是重要案犯,亟需处置。担心你不忍下手,这才亲自执行,并且叮嘱我们,如果你出现阻拦,就将你先关起来。”
&esp;&esp;陆澈不解:“老师办案从来依律法明审,为何独独这次私下处置?”
&esp;&esp;“他只说此事牵涉甚广,不便公开办理,让我们多加保密。”
&esp;&esp;陆澈愠怒:“可这么久了,你们对轻尘也有所了解,怎会不信她?”
&esp;&esp;怀景垂首:“我俩跟随长孙公的时间终究更长,也要服从大理寺卿的命令……不想让少卿也和我们一样为难,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esp;&esp;握瑜也道歉:“我们其实也不信叶姑娘会是坏人,所以才在看管你时,还是忍不住放了水。”
&esp;&esp;想到那晚,自己脱身确实容易,陆澈卸了怒气,又道:“此案可是你们透露给阿瑾的?”
&esp;&esp;怀景立刻跪下谢罪:“陆卿恕罪,今天认尸时瑾小姐哭得太伤心,我忍不住安慰了一句‘案子不是毫无眉目,已把案发现场的疑犯押回待审’。小姐问是男是女,我说就是大理寺聘来协助办案那位娘子……其他细节,我一句没敢透露!”
&esp;&esp;“泄露未结案情本应重罚,念在我将你打伤也是不对,就此扯平,下不为例。”
&esp;&esp;陆澈刚要出门,又停住了脚步,回身叮嘱:“她只是疑犯并非凶手,狱中不可怠慢。如要审问,只能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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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回到陆府,陆澈还是放心不下,又遣陆家小仆将一些被褥、吃食和衣物送去大理寺狱。交代完毕,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埋头翻看案卷。
&esp;&esp;目前来看,所有矛头都指向叶轻尘。为了替她洗脱嫌疑,他唯有把涉及长孙正辅的案卷全部翻看一遍,试图找出与他结怨的其他人。
&esp;&esp;陆夫人见儿子不吃不喝,在书房挑灯至深夜,忍不住让陆如晦去劝劝他。
&esp;&esp;书房内点着烛火,光晕涟漪似地映着陆澈专注的侧脸,桌边放着一口未动的食盒。
&esp;&esp;陆如晦摇头心道,这孩子办案素来执着,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这还是头一遭,恐怕……是时候告诉他了。
&esp;&esp;“其实你不必如此苦苦求索”,陆如晦终于开口,“此案若以叶轻尘为凶手结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sp;&esp;案前安静得宛如汉白玉雕的那人,终于抬起头。
&esp;&esp;“你和师父一直教导我,断案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为何事关轻尘,你们两个态度都很反常?”
&esp;&esp;陆如晦望着烛火,幽幽开口:“因为叶轻尘就是失踪的林羲和。”
&esp;&esp;这个消息对陆澈来说,已经不值得惊讶。
&esp;&esp;“当年她擅闯大理寺是不对,但她也只是为了质问师父玄乌山案的真相,你们何至于——”
&esp;&esp;陆如晦炸裂的回答打断了陆澈的质问:“当年正是长孙公、侯谨言和我,领圣人之命制造了玄乌山案。对我们,甚至是圣人,她都有强烈的复仇动机。”
&esp;&esp;陆澈愕然:“什么?”
&esp;&esp;“所以不管凶手是不是她,在酿成大祸之前,就这样将她定罪除之,已是最好的结局。”
&esp;&esp;八风起长安(八)求全之毁
&esp;&esp;当日在荒岛石洞之中,叶轻尘告诉陆澈,长孙正辅是玄乌山案犯,他已是十分震惊,还打算一回长安就着手调查,尽快澄清误会。
&esp;&esp;被连续发生的事件耽搁至今,没想到她说的不但属实,甚至只是冰山一角。
&esp;&esp;陆澈本有明察秋毫之能,只因一片璞玉之质,对挚爱之人无条件信任,许多可疑之处他懒得深究。如今真相被陆如晦亲口揭开,曾经被选择性忽略的线索也随之醒目起来——
&esp;&esp;叶轻尘那样狡黠聪敏的性子,在候公诈尸案中,于棺椁中发现神秘符咒,她却不深究;小乞丐的死亡预言是侯谨言受惊吓的,她放过不盘问;是何人将纸条落在幽岚坊的成衣中,她也不查。
&esp;&esp;轻尘第一次来陆府时,莫名对自己冷若冰霜,当时还以为是陆荷乱开玩笑惹她不悦。现在看来,可能那时她就在花丛中听到了什么,确认了父亲也是案犯之一。
&esp;&esp;还有,侯谨言收到恐吓字条后,分明特意绕路去找父亲。当时就留意到父亲说谎时的小动作,最后却相信了他的解释。
&esp;&esp;陆澈的锐利寒气从来剑刃对外,而在信任之人身旁,甘愿变成单纯的孝子和良人。可这些至亲之人,原来一直都在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