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就是自从给父亲验尸之后,仿佛在怕什么似的。将秘密卖去捕风阁换了盘缠,就离开了长安。
&esp;&esp;派去跟踪的捕风阁探子回报,最后一次有他的消息是在闽州的鬼浪村。而此次活财神现身之处就在闽州建溪,与鬼浪村相去不远。
&esp;&esp;闽州也曾经是父亲剿灭东南水匪之地,那里盘踞着信奉水蛭神的水匪余党,如今又多了一个神秘的蓬莱教。
&esp;&esp;线索重叠,这个地方必有古怪,此去恐怕凶险。
&esp;&esp;上一回在侯氏墓园,叶轻尘一时轻敌,让露沁被捉影轩杀手偷袭。若不是崔茂盛急着去布局另一桩谋杀,露沁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esp;&esp;这一次,叶轻尘不愿她再一同赴险。
&esp;&esp;正思索着如何劝她不要同行,露沁已将房门打开。
&esp;&esp;厢房里姹紫嫣红铺了满床,仿佛刚遭了贼。
&esp;&esp;露沁“嘿嘿”一笑,解释道:“刚刚我来找你,听见房里传来陆少卿的声音,想着给你们一点独处时间修复情谊,就没进来打扰。”
&esp;&esp;叶轻尘睨她:“也不知是不想进来打扰,还是属意在门口偷听。”
&esp;&esp;“哎呀,那不是没走几步,就听见你们又吵起来啦,没忍住就退回去听了一阵墙角。不过听见了闽州的事,我可就回来收拾行李了啊,后面你们说啥我都不知道。”
&esp;&esp;露沁说着,扭头望了望满屋狼藉,又犯起了愁:“这东西果然是越住越多,我们来长安不过两个月,竟然多了这么多行李,收拾起来可真纠结。”
&esp;&esp;离别总令人伤感,叶轻尘鼻头一酸:“那便不用纠结,这回你就留在长安,可好?”
&esp;&esp;十年来,她们辗转各地,接委托挣银子,形影不离。
&esp;&esp;第一次听说姐姐不打算带自己,露沁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esp;&esp;“人家宝钰少爷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又将你带走,他不得怨我。闽州山长水远,你预备人家再等你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
&esp;&esp;叶轻尘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露沁却像小兽,敏锐嗅到了离别的气味,眼角急出了两朵泪花:“那就让他等啊,浮梁一别他等的,如今怎就等不得了?”
&esp;&esp;“别说孩子话了。”
&esp;&esp;叶轻尘拉着她在榻边坐下,细细分析。
&esp;&esp;“从前将你一直带在身边,因你也无处可托,将你丢药王谷陪师父那老头子成日捣药又实在无聊。如今你大了,也有了真心待你之人,是时候腾出时间经营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不必随着我东奔西走,日日担忧,此为其一”,
&esp;&esp;“宝钰留意到钱币贬值和收购铜铁,这两桩都是能动摇根基的大事。我此去太久,恐长安将生变,你们留在此地,好进一步观察,也可和风吟幽岚她们有个照应,此为其二。”
&esp;&esp;单这两点,露沁就知道姐姐这回不带自己的心意已决,嘟嘴哽咽道:“那第三点呢?”
&esp;&esp;第三点,是玄乌山惨案与捉影轩线索若有若无地交织在闽州,叶轻尘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愿露沁一同涉险。
&esp;&esp;不过,这一点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esp;&esp;叶轻尘换回平日插科打诨的神情:“第三点就是,若我将你带走,万一宝钰少爷也吵着同行,那长安做起来的生意不就耽搁了?我与陆如晦有仇,陆家这块金砖我是注定痛失了,你可得留在长安当好老板娘,替我攒一些退休本。”
&esp;&esp;露沁破涕为笑:“哼,那可便宜了宝钰。我是账房里的镖师,镖师中的账房。得我相助,段氏茶业自然如虎添翼,势如破竹,兴意兴隆……”
&esp;&esp;“好了好了别乱用成语了,你快把东西都放回去,我才是要去收拾行李了。”叶轻尘着急离去,走出房门眼泪就忍不住坠落。
&esp;&esp;世间离合如白云聚散,合久必分,周而复始。纵使十年来形影不离,也终有告别的一日。
&esp;&esp;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当面告别,叶轻尘回房后就提笔写了封信给林承璧。
&esp;&esp;“昔日繁林,只余一叶。此去山水遥远,吾兄勿送勿念。寒暖易变,千万珍重。”
&esp;&esp;写完信,叶轻尘唤来一名小二,赏了一贯钱,让他将信送去幽岚坊,嘱托务必交给坊主本人。
&esp;&esp;从前林羲和明快洒脱,如今叶轻尘心思深沉。两人差异,譬如春花秋月,夏荷冬雪。
&esp;&esp;但有一点始终未变,就是她对朋友总有十足的信任。所以她清楚,什么也不用说,聪慧如幽岚就会在送成衣入宫时,将信件捎给林承璧。
&esp;&esp;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叶轻尘也就没有留意到,隔壁露沁出门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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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叶轻尘离开房间后,露沁独自哭了一会儿鼻子,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就出门去了。
&esp;&esp;陆府离安宁客栈仅一街之隔,没多久就到了。
&esp;&esp;陆府小厮通报,门外有一个模样好看的小女娘求见,陆澈以为是叶轻尘,连忙让小厮将她带来书房。
&esp;&esp;原来是露沁。
&esp;&esp;一张莲瓣小脸上,突兀地红着鼻子,瞧着像是哭过。
&esp;&esp;陆澈屏退左右:“露沁姑娘怎么一个人来了?”
&esp;&esp;露沁玩不来迂回话术,大大方方取下了腕山的铃兰手串,露出一个小小的“乾”字。
&esp;&esp;陆澈神情一肃:“你怎会有捉影轩杀手的刺字?”
&esp;&esp;“这本是我最大的秘密,但见你对姐姐一片真心,索性告诉你也无妨。十年前,我被轻尘姐姐送湖边捡回来,当时我身中‘牵丝线’之毒,就快死了。师父和姐姐为我成功祛毒,但代价是以前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
&esp;&esp;露沁隐去叶轻尘复仇那段,接着道:“所以这十年来,我们一边收人钱财替人解迷,一边调查我的身世,好不容易在‘吃人血林’的案子查到与捉影轩有关,却被他们抢先一步杀人灭口。在宝钰家的案子里,又被狡猾的花溅泪逃脱。眼看着崔茂盛是唯一的线索,姐姐却为了救你,情急之中将他杀了。你可知,亲手断送十年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要背负对我的愧疚,这件事中,最难过的人是她自己!”
&esp;&esp;露沁义愤填膺,滔滔不绝。
&esp;&esp;陆澈睫毛低垂,声音微哑:“原来她有这样的苦衷,怪不得她要怨我。”
&esp;&esp;露沁秀眉一挑:“谁怨你啦,姐姐救你是心甘情愿的。反倒是你,非但不感动,还怪她断了线索,摆张冷脸,惹她伤心。”
&esp;&esp;陆澈愕然:“我从未怪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