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室内是死一般的沉寂,无人应答。
&esp;&esp;段宝钰伸手叩门,却不料,门并没有锁,大力一叩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esp;&esp;陆澈、叶轻尘面色一沉,顾不上礼节,立刻步入屋内。
&esp;&esp;屋内器具整齐摆放,并无异状。唯一奇怪的是,房内东西两侧各放置了一张大红酸枝床。
&esp;&esp;叶轻尘小声询问:“这床,怎么有两张?”
&esp;&esp;白茶解释道:“这床一直是这么摆着的,大娘子觉浅,容易受人影响,很早就命人在西侧放了一张床自己睡。”
&esp;&esp;东侧的床此刻空着,正是段玉临平日睡的那张。而西侧的床,鸳鸯锦帘下,微微透露出一个平躺熟睡的人影。
&esp;&esp;段宝钰试着叫了一句:“大娘子?”
&esp;&esp;无人应答。诡异的不安感爬满每个人心头……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esp;&esp;苏婉儿忽然指着床榻,手有些发抖:“你们看!”
&esp;&esp;定睛一看,鸳鸯锦帘外,竟然隐隐露出了红色绣花鞋的一个角儿。
&esp;&esp;“好端端的人,睡觉怎么可能穿着鞋?”露沁壮着胆子靠近,伸手猛然揭开绣帘!
&esp;&esp;“啊——”苏婉儿一声尖叫,连连后退,白茶亦吓得花容失色地跪坐在地。
&esp;&esp;薛蓉蓉衣衫整齐地躺在卧榻之上,四肢如常,甚至穿戴了鞋袜。整张脸却已经完全溃烂,颧骨突出,眼眶凹陷,脓血四溢。
&esp;&esp;众人方才吃下去的早膳已然在胃中翻腾,性子温婉怕事的苏婉儿已经冲到门口干呕起来。
&esp;&esp;叶轻尘淡定地上前,甚至靠近尸体嗅了嗅:“是断肠草的气味。”
&esp;&esp;“什么是断肠草?”段宝钰两眼红红,急切问道。
&esp;&esp;叶轻尘简要向大家讲了断肠草的传说。
&esp;&esp;断肠草其实不是一种草药,而是一个药方的名字。
&esp;&esp;江湖上善于制毒的门派唐门中,有一位容貌艳丽的毒医女,不顾众人反对,与蜀中有名的多情郎君相恋。
&esp;&esp;结果这多情郎君果然还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很快又移情别恋。
&esp;&esp;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esp;&esp;性情刚烈的医女悲痛留书称“女为悦己者容,如今伤心断肠,这容貌索性也不要了”,随后服下自己配置的药方,面颊溃烂而亡。
&esp;&esp;后来这唐门的毒药方子,不知怎的在全国流传开来,就被称为‘断肠草’。”
&esp;&esp;陆澈也略有耳闻:“这种阴毒的方子虽然早被圣人禁了,但还是很多铺子悄悄销售,长安也发生过仇杀案件使用了此药。”
&esp;&esp;“如此看来,凶手肯定是那女魔头了,男子可能会直接杀了情敌,女子才会特意买来这种草药,毁掉大娘子风韵犹存的容貌。”露沁又望了一眼尸体,忍住干呕的冲动。
&esp;&esp;叶轻尘不认为凶手一定是花溅泪,但同意凶手是女性。
&esp;&esp;“先是风筝线勒死,再是一剑穿心,然后又用回风筝线,这次则突然改为下毒。如此纵着性子,变化无常地作案,确实很可能是女子所为。”
&esp;&esp;短短几日,已经发生四宗命案。陆澈自责又愤怒,下颚紧绷。
&esp;&esp;“也许因为凶手任性嚣张,觉得这样很有趣。也有可能,正因为凶手缜密,严格去对应锦帕上的诗句。”
&esp;&esp;熏风拂青丝,杨柳低绿枝。此君湖畔别,是妾断肠时。
&esp;&esp;薛蓉蓉死于断肠草,容貌尽毁,正是再次应验了锦帕上所题的诗词。
&esp;&esp;三桃花情债(十一)同逛青楼
&esp;&esp;窗外一阵阴风刮过,好端端地忽然开始变天了。
&esp;&esp;方才还灼灼盛放的桃花,此刻纷纷扬扬飘落大半,转眼绿肥红瘦。仿佛连上苍都在叹息,又一条鲜活的生命香消玉殒。
&esp;&esp;陆澈仔细检查了尸体,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今天寅时。这个时间,连前半夜精神抖擞的露沁也终于沉沉睡去。
&esp;&esp;这个时间,也恰恰是天快亮前,在门口熬了一夜的槐叔回房歇息的时间。
&esp;&esp;“凶手很狡猾,知道昨夜大家提起十二分警惕戒备,故意没有下手,而特意挑了晨昏交界、守卫松散的寅时下手。”陆澈因为愤怒,眼神晦暗不定。
&esp;&esp;段宝钰也长睫低垂:“枉费大家为我担心了一夜,没想到凶手竟然放过了我,转而对大娘子下手。”
&esp;&esp;与此同时,身旁有个人,从最初的吓懵中缓过神来,哭得伤心——
&esp;&esp;白茶是段府丫鬟中最年长的,在薛蓉蓉少女时期便是她的贴身丫鬟,后来又一同来到段府,忠心耿耿,感情深厚,如今克服了对尸体的恐惧,也顾不上屋内许多外人,开始放声大哭,语无伦次。
&esp;&esp;“薛小姐的命好苦啊!人都说段玉临俊美无双,还以为能有多好,谁承想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还要替他背这许多风流冤债……早知道嫁给他会如此不幸,当初还不如跟了那穷酸武夫……”
&esp;&esp;叶轻尘八卦道:“什么穷酸武夫?”
&esp;&esp;白茶含泪啜泣,道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esp;&esp;“我们薛小姐还未过门前,曾与薛家开设的武馆中一个教搪手拳的青年拳师相好。但薛老爷薛夫人瞧不上那拳师的家境,生生拆散了他们。为此小姐还同薛老夫人怄气了好些年,才嫁给段老爷的。当时我也没少劝说小姐,如今看来,不仅葬送了小姐的姻缘,还把小姐也折进去了……”
&esp;&esp;这段往事,苏婉儿也是头一回知道,不禁唏嘘感慨。
&esp;&esp;“以前只道姐姐家事好,眼光高,寻常郎君都入不了她的眼,才挑挑拣拣了许多年。原来早已心属他人,被生生拆散。”
&esp;&esp;数十年来,薛蓉蓉在人前一直是温良谦恭的大娘子,是持家有道的母亲。
&esp;&esp;在生命谢幕后,大家才得以窥见她也有过任性纵情的少女年华。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