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少卿果然不懂女子,就是这么多年来,对情敌母子关怀备至才更可疑,反正我是做不到与人共事一夫还毫无妒意。”
&esp;&esp;叶轻尘在青瓦上坐得腿有些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esp;&esp;“方才陆少卿把我心中所想说得差不多了,再补充三处‘唯女子和小人’才比较容易发现的细节啊”,
&esp;&esp;“第一呢,花溅泪当年留下锦帕是确有其事的,而锦帕内容只有最早嫁入段家的大娘子看过,待后两位娘子嫁入,锦帕已被段玉临收入密室,所以只有大娘子才有机会对应锦帕诗句来杀人”,
&esp;&esp;“第二,段玉临死亡当晚,林月媛嘲讽中有一句话很奇怪,她说如果薛蓉蓉陪老爷进屋了,可能就应了‘生不能同衾,死同穴’这句诗,可段老爷和薛蓉蓉身为夫妻,岂会“生不能同衾”呢?也许段老爷和薛蓉蓉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甚至可能分床而眠被林月媛发现,才有了这番讽刺,这背后秘密或许就是作案动机”,
&esp;&esp;“第三,房屋修缮,出账验收都需经大娘子之手,我猜宝璇小姐买通工匠偷偷留门之事,薛蓉蓉早就知道了,只是故意放任宝璇出去找情郎,一早候在庄筝家中谋杀弃尸。”
&esp;&esp;听完叶轻尘的补充推理,陆澈凝目看她。
&esp;&esp;“我原以为你让我负责保护宝钰,真是看露沁与他般配,有意撮合。原来你的真实用意,是怕大理寺的名头镇住了真凶,故意换个小女娘保镖,好让凶手放松警惕。”
&esp;&esp;叶轻尘点点头表示认可,抬头望了望皎若玉盘的大月亮,又摇头叹道:“今夜月色甚美,我和长安城中淑女最心仪的郎君并肩而坐,聊的却是案子,着实辜负这一轮清辉。”
&esp;&esp;“好,那我们便聊些花前月下,应聊的话题。”
&esp;&esp;陆澈欣然应允,向叶轻尘的方向走近一步。
&esp;&esp;“比如,那日瓷韵客栈中,你对宋青山说,他伪装出的样子很像你一位故人,所以起初你对他颇有好感——那位故人,真有那么好?”
&esp;&esp;这一问,倒叫叶轻尘惆怅起来。
&esp;&esp;不管过去多久,伪装得多么风轻云淡,想起长安故人人,叶轻尘都会瞬间被打回原形,变成当日悲痛又莽撞的林羲和。
&esp;&esp;浮梁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esp;&esp;“是,他很好。温和从容,心性纯善,虽然患有腿疾困于方寸,但胸怀千秋。”
&esp;&esp;叶轻尘望着远方,秋水双眸透着怀念,倒叫陆澈心中没来由得烦闷起来。
&esp;&esp;“既是如此欣赏之人,为何要分开?”
&esp;&esp;“我真羡慕陆少卿,以为想做之事便可以做,想见之人便能够见。”
&esp;&esp;“有何不可?我喜欢断案,便日日断案。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想做之事便去做,想见之人便去见,如此简单。”
&esp;&esp;叶轻尘眼中愁绪更深,陆澈其人,样貌品性与此生境遇皆皎洁如月,不染尘埃。他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她朝思暮想的故人之一,更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处境。
&esp;&esp;当日长安城中雪中送炭的君子人如玉,此刻就在眼前,而两人的心境遥远,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esp;&esp;终究是,共眠一舸听秋雨,小簟轻衾各自寒。
&esp;&esp;叶轻尘一时怔忡,耳边陆澈又淡淡道:“如此听来,那位故人应是叶姑娘的心仪之人了。”
&esp;&esp;“心仪之人?当然不是,他是我堂兄。”
&esp;&esp;这个腿脚不好的故人便是当今圣人林世民的嫡子林承璧,长林羲和六岁,带她一同习五经六艺,是羲和心中的完美兄长。
&esp;&esp;叶轻尘很奇怪,平日只对案情感兴趣的陆澈,今日怎得对自己如此好奇?
&esp;&esp;而且,他明明刚刚才一脸烦闷,此刻又不知道何故,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极佳。
&esp;&esp;“喜怒无常。”叶轻尘小声腹诽,也就没注意脚下的玲珑参差,一脚崴在青瓦饰物上。脚下一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向从屋檐边缘摔下!
&esp;&esp;“陆……”惊呼声还未出口,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顺势揽入怀中。
&esp;&esp;千钧一发之际,陆澈足尖轻点,身手敏捷地接住了摔下屋顶的叶轻尘,行云流水,平稳落地。
&esp;&esp;因为脸庞紧贴着胸膛,叶轻尘可以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也沾染他白衣上淡淡皂荚混杂松竹的香气。
&esp;&esp;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说鬼,方才正感慨两人遥远,此刻倒距离瞬时变近。
&esp;&esp;也因为距离挨得近,陆澈的下颌抵在叶轻尘头顶,低头便将她从雪白的脖颈,渐染桃红直至脸颊的窘态尽收眼底。
&esp;&esp;陆澈喉结微动,轻轻笑出声:“看来叶姑娘确实十分思念故人,以至于连腿脚抱恙的滋味,都想亲自体会。”
&esp;&esp;为了反败为胜,叶轻尘羞赧片刻后故作镇定,柔软慵懒地躺在陆澈怀中。
&esp;&esp;抬起头来,坦然与他对视,轻轻扇动如羽长睫,眼波慵懒潋滟。
&esp;&esp;“少卿这是,不舍得把我放下来么?”
&esp;&esp;三桃花情债(十)断肠毁颜
&esp;&esp;叶轻尘身子又轻又软,满头青丝四散开来,抱着她丝毫不费力,就像手捧一池湖水。
&esp;&esp;她成功反败为胜,轮到陆澈气息不稳,扭头避开她含烟带雾的眼。咳嗽一声,将她轻轻放在地面。
&esp;&esp;叶轻尘拍拍衣裙,好整以暇:“陆少卿身手不错,看来今晚由你一人在屋顶守护,也十分让人放心,我这种武功堪忧的包袱,就先去歇息了啊。”
&esp;&esp;语毕,诚恳地笑了笑,脚底抹油向客房一溜烟地走远了。
&esp;&esp;陆澈苦笑着摇摇头,再次飞身坐回屋顶上。
&esp;&esp;叶轻尘边溜边啐道:“就知道大理寺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恶,能看我笑话的人,还没出生呢。”
&esp;&esp;屋檐之上,陆澈狼狈地打了一个喷嚏。
&esp;&esp;“谁说今夜的风,不凉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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