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窗外一有风吹草动,她便立刻警醒地用手握紧枕边的剑。
&esp;&esp;毕竟随着段老爷、大少爷、二小姐的陆续死亡,在这个夜晚,最危险之人莫过于段氏最后的独苗,段宝钰。
&esp;&esp;露沁又翻身换了一个姿势,仍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esp;&esp;这时,屏风对面传来宝钰欠揍的声音:“小侠女可是担心在下的安危,担心得睡不着?”
&esp;&esp;被说中心事,露沁狡辩道:“是你这破床太小,本姑娘睡得不舒坦!”
&esp;&esp;屏风对面传来更加欠揍的——
&esp;&esp;“我这张红酸枝床倒是十分宽大舒适,小侠女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这边睡~”
&esp;&esp;露沁咬牙切齿道:“你说我若现在就取你性命,那花溅泪可会付我银钱?”
&esp;&esp;本以为宝钰那么嘴欠之人,会再说些什么还击。屏风那一头,却忽然安静了。
&esp;&esp;这一安静,倒叫露沁没来由地心慌。她匆忙套上外衣,一个箭步冲到屏风那头查看情况。
&esp;&esp;月光从薄薄云层中漏下,照亮了房间。
&esp;&esp;段宝钰原来并没有出事,只是躺在床上陷入沉思,长睫低垂,眉目温润如玉。
&esp;&esp;见露沁慌慌张张跑来,以至于朱雀纹衫都穿反了,宝钰眼中闪过欣喜:“小侠女,你竟这样担心我……”
&esp;&esp;还不及露沁寻一个借口骂回去,段宝钰却难得面沉如水,温柔认真。
&esp;&esp;“现在我躺着,而你提剑站在床边的模样,简直就好像初见时的情形。那日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粉妆玉砌的小侠女,一只手气势汹汹握着剑,另一只手却在捏我的脸,好生有趣。”
&esp;&esp;想起当日窘境,露沁张了张嘴:“我那是……”
&esp;&esp;本想寻个什么说辞,而此刻段宝钰神情温柔,释放出莫名真诚的气场,让她也无法再扯些什么傲娇的谎话,于是鬼使神差地诚实道:“我那是……瞧你皮肤甚好,忍不住捏上一捏。”
&esp;&esp;得知当日被捏脸的真相,段宝钰从榻上坐起来,朗声大笑。
&esp;&esp;此刻他褪去平日的锦衣华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的宝钰,眉目更见少年人的干净俊朗,露沁竟然有点心动。
&esp;&esp;然而段宝钰总能恰到好处地煞风景,他指了指露沁的衣裳:“对了,你衣服穿反了。”
&esp;&esp;露沁面上绯红,“叮叮当当”地匆匆闪入屏风后头,屏风那头宝钰又道:“明日我让绿茗拿一套新的衣裳给你,这件瞧着已有些破损。”
&esp;&esp;露沁低头一看,袖上果真被刮开几道小口子,懊恼道:“这件我挺喜欢的,应该就是今日林中才刮破的。”
&esp;&esp;屏风那头传来窸窣起身的动静,不一会儿,室内蓝釉灯台被点亮,一件缠枝莲花纹圆领袍被掸在屏风上。
&esp;&esp;“你且先穿这件,那件丢上来,我帮你缝缝。”
&esp;&esp;“你这人不仅长得像个姑娘,还会做女工?”露沁非常惊讶,以至于鬼使神差地乖乖照做。
&esp;&esp;不一会儿,一身男装的露沁从屏风后走出,眸子晶亮,利落飒爽。
&esp;&esp;“小侠女真好看。”
&esp;&esp;段宝钰由衷赞赏,从檀木柜中寻出针线,坐在榻上开始帮她缝补破了的衣裳。
&esp;&esp;看着他低头缝补,安静专注的侧脸,露沁有些感动:“虽然轻尘姐姐和师父对我都顶好,但亲手为我缝补衣服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esp;&esp;这是实话,叶轻尘此人虽然机智善断,但针线女工方面,突出一个笨拙,让她缝补衣裳,针脚粗鄙得让人觉得,这衣裳不要也罢。
&esp;&esp;至于她们师父妙应真人,更是一个慵懒随性,自己衣裳破了都懒得补的糟老头子。
&esp;&esp;宝钰一边细细缝补,一边絮絮叨叨。
&esp;&esp;“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和叶姑娘虽不是姐妹,感情却胜似姐妹。而我阿哥阿姐却都没少欺负我”,
&esp;&esp;“阿哥嘲我相貌柔美,阿姐看不起我们母子,真的好在大娘子从未苛待我们母子,处境才不至于艰难。所以你别看我成日嘻嘻哈哈的,其实学习起来可努力了”,
&esp;&esp;“我从小就跟阿耶学生意经,三九寒天也从不赖床,早早起来温书习字,这次又抢着出远门经商,险些丢了性命。总想着也能证明自己,给娘争一口气”,
&esp;&esp;“可惜,我还未做出一番事业,阿耶就故去了,以后本少爷再有出息,他也看不到了……”
&esp;&esp;见这成日没个正经的登徒子,居然泫然欲泣,一直站在榻边的露沁索性也坐了下来,安慰道:“别难过啦,做人呢,要往好处看——你还有阿耶阿娘陪着长大,我可是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esp;&esp;宝钰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不知道父母是谁,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么?”
&esp;&esp;“我是轻尘姐姐从湖边捡回来的,当时身受重伤差点死了,还好她和师父救了我,但以前的事情,全都忘了个干净,所以我们一边查案赚银子,一边调查身世之谜。”
&esp;&esp;轮到段宝钰安慰她:“小侠女果然与众不同,神秘有趣!也许你是湖里的小锦鲤精呢,刚刚幻化成人形,所以以前当鱼的记忆,都不记得啦。”
&esp;&esp;段宝钰的形容很美,但真相却很残酷。
&esp;&esp;露沁凝视着蓝釉灯上摇曳不定的烛火,忽然说起不相关的话。
&esp;&esp;“你还记得狱中暴毙而亡的孟桓主仆吗,他们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捉影轩杀手,也正是死于捉影轩的灭口。他们死前告诉轻尘姐姐,捉影轩杀手,腕上皆有刺字。”
&esp;&esp;“所以?”宝钰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esp;&esp;露沁轻轻移开手腕上的铃兰手钏,露出一个“乾”字。
&esp;&esp;段宝钰神色微变:“原来你……”
&esp;&esp;见到意料之中的神情,露沁苦笑:“害怕了吧,所以我可不是什么小锦鲤,我以前可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女杀手呢。”
&esp;&esp;段宝钰伸手弹了一下露沁额头:“什么啦,我想说的是,原来你那么厉害,那我可不怕花溅泪了啊,放马过来吧!”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