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船夫摇着头,指着天边一团巨大的乌云。
&esp;&esp;“是飓风,飓风真的要来了。”
&esp;&esp;厚重的乌云给海面投下一片漆黑浓密、死亡般的阴影,昭示着真正的危险终于袭来——
&esp;&esp;海风奔涌呼啸,好似愚公化为鬼魅,推着一座巍峨的空气山,排山倒海向船压来。惊人的重量使得船身不断地上下起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esp;&esp;船夫连忙把船帆收起,向靠岸的方向用力划桨。出人意料的是,纵使海面翻腾着巨浪,张牙舞爪袭来,前方的大船却丝毫没有收帆和停下来的意思。
&esp;&esp;“他们这是疯了不成?这可是飓风啊,但凡开过船的,都晓得要避开漩涡,再往前可就万劫不复了。”船夫惊慌地喊着话,被风卷到船尾。
&esp;&esp;陆澈伸手一把捞住了船夫,同时冷静地观察着前方大船。
&esp;&esp;“不止如此,他们甚至开始加速了。”
&esp;&esp;蓬莱仙教的船仿佛被邪灵附体一般,船帆不收,划桨更加用力,向着阴影最浓处赴死而去。
&esp;&esp;离阴影越近,大船也逐渐失去控制,桅杆被狂风折断,船体逐渐被卷入风暴中心。最终,大船连人带货都被无情的巨浪吞噬,完全沉入深渊。
&esp;&esp;见识到飓风的可怕,三人决定就近找一处小岛靠岸避险,等风暴过去再做打算。
&esp;&esp;叶轻尘临风而立,发丝飞舞,静静感受着风和潮水的流向。
&esp;&esp;“现在是西南风向,朝此处划能更快靠岸”,她的发髻很快被大风吹散,一双眼睛仍然闪闪发亮,“船家,这个方向可有小岛?”
&esp;&esp;船夫回忆着:“确实是有一个,而且除了那一处,我还真想不出这附近还有其他岛屿。”
&esp;&esp;陆澈让船夫拿出备用船桨,他们两人也配合着船夫的动作一起奋力划动,以此稳住船体,避免被风浪吞噬。
&esp;&esp;海水喷溅,打湿了衣裳,三人合力之下,小船终于靠岸。
&esp;&esp;一个渔民模样的驼背老翁眼见变天,正在岸边收渔网。看到三个浑身湿透的人划船靠岸,高声询问:“这海上风急浪高的,三位可需要去寒舍一避?”
&esp;&esp;“多谢收留,那就却之不恭了。不知这里是何地界?”
&esp;&esp;仿佛命运的牵引,叶轻尘听到了一个让她心口一跳的回答——
&esp;&esp;“闽州地界,鬼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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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待他们走入室内,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esp;&esp;厚实的木门把风雨拒之门外,通红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逐渐烘干了他们湿漉漉的衣裳。
&esp;&esp;驼背老翁自称海伯,是一个独居在岛上的渔民,年纪大了不敢出海,平日只在近海捕捞些鱼虾贝壳维持生计。
&esp;&esp;叶轻尘对这个说法有点怀疑,因为小屋陈设并不贫寒,不像是靠独居老人捕鱼可以做到的。
&esp;&esp;而且,她隐隐觉得海伯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esp;&esp;不管怎样,老人热情善良是真,特意为他们燃起炭火烘干衣服,还给他们煲了驱寒的热汤。他们围坐火堆旁一面喝汤,一面和海伯闲谈。
&esp;&esp;惊魂甫定的渔夫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刚才的险况:“你可别不信,我们前面那艘船真像是中了邪,闪着荧荧鬼火,冒着滔天狂风,不要命地往飓风圈里划,这下好了,连人带船一起没了!”
&esp;&esp;听到这么诡异的事,海伯面上却没有半分怀疑之色,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船上,是不是只有年轻人,没有像我这样的老头子?”
&esp;&esp;他说的分毫不差,那日在西禅寺叶轻尘就已经留意到被选中的都是年轻信徒。钟情被选上,而赵彪落选,也是佐证。
&esp;&esp;叶轻尘脱口问道:“正是如此,海伯是如何得知的?”
&esp;&esp;“那就难怪了”,海伯神秘道,“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叫鬼浪村吗,就是因为每逢夏秋之际,附近海面时常巨浪滔天,被卷入鬼浪圈的年轻人,多半有去无回。村里老人都说,那是水鬼将年轻有力的凡人拖去鬼域当他们的奴隶去了。”
&esp;&esp;鬼神之说,陆澈自然不信:“夏秋之际,本就多生飓风,他们是遇上海难才无法生还的。”
&esp;&esp;海伯嗤笑:“公子当老头子是没文化的粗人,不知道飓风吗?之所以会有这种传说,当然是因为,在骇人鬼浪过去后,村里都会出动大船去捕捞尸体,有幸能被捞回来的,就只有年长者。而平日海难遇害的,捞回来就有老有少。”
&esp;&esp;叶轻尘睁大眼:“真有这种事?”
&esp;&esp;“不止如此,根据咱们村出海的经验,从我们这行船七天往上,周遭都无其他岛屿。但一年总有一两次,有并非本村人的神秘尸体出现在海滩上。你倒是说说,若非我们附近海底就有片鬼域,这些尸体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
&esp;&esp;与叶轻尘他们同行的船夫也熟悉海上地形,附和道:“确实,根据大棠舆图,这附近真没其他岛了,要再远从流球飘来,早都被鱼吃烂、被水冲散,没有全尸了。”
&esp;&esp;这确实古怪,陆澈暂时无法反驳,只轻叹一句:“人算不及天算,金元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性命。”
&esp;&esp;轻飘飘的一句感慨,却在叶轻尘脑中激出火花——如果不是遇到了天险,金元宝原本是说要去哪着?
&esp;&esp;是了,他说要去蓬莱仙岛。
&esp;&esp;虽然大棠舆图上并没有这个地方,但他们整船消失在附近的水域。如果世上真有蓬莱,或许就在这附近,也就可以解释那些尸体是从何而来的了。
&esp;&esp;“海伯,你可知道蓬莱仙岛?”
&esp;&esp;这一次,海伯不再淡定:“这位小娘子怎么知道蓬莱仙岛的?”
&esp;&esp;“真有这地方?大棠舆图上可并无记载。”
&esp;&esp;“哎,这可就是我们这的第二个传说了。相传在南海上有一个叫蓬莱仙岛的地方,有人说岛上可以学到绝世武功,有人说岛上有山一样的金银财宝……不过刚才我也说过了,周遭并无岛屿,这只是传说罢了。”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叶轻尘觉得,海伯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一丝落寞。
&esp;&esp;她立刻追问:“可是正如海底鬼域的传说,是有迹可循,蓬莱仙岛的传说,或许也有什么原由,才这么传下来?”
&esp;&esp;“能有什么原由,无非是那些儿女出海遇难的可怜老人,编出来骗自己的罢了。想象失踪的儿女去蓬莱仙岛过上了好日子,而不是葬身鱼腹……才能继续活下去。”
&esp;&esp;海伯低头拨动炭火,眼中隐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