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图标和标题。没有。都没有。
&esp;&esp;一种奇怪的焦躁感升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记忆的边缘,却被牢牢遮蔽。
&esp;&esp;她关掉列表,起身走向卧室。
&esp;&esp;经过隔壁那间放置游戏舱的房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esp;&esp;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那台银白色舱体侧面缓慢明灭的呼吸灯,一下,又一下。
&esp;&esp;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esp;&esp;房间很干净,智能清扫系统每天都会工作。游戏舱表面一尘不染,旁边的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一些旧的全息眼镜和感应手套,都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了。舱体正面的透明盖板下,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内舱,浅灰色的亲肤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
&esp;&esp;随枕星走到舱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舱盖。
&esp;&esp;她不记得自己最近用过它。使用记录呢?她唤醒舱体侧面的控制面板,调出日志。最近一次完整的沉浸式登录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段普通的奇幻冒险游戏,玩了大概两周就搁置了。
&esp;&esp;再往前翻,也都是些零散的游戏记录。没有陆清辞说的俩字游戏。
&esp;&esp;那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
&esp;&esp;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一片下着雪的街道?很安静,雪很大,路灯的光晕毛茸茸的。
&esp;&esp;心里好像很痛,很难过,又好像……很温暖?
&esp;&esp;画面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esp;&esp;随枕星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舱体边缘。
&esp;&esp;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
&esp;&esp;不对劲。
&esp;&esp;她关上控制面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esp;&esp;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esp;&esp;又一周过去。
&esp;&esp;随枕星的作息渐渐规律了些,画稿,吃饭,偶尔在社区全息广场散步,看看最新上线的虚拟艺术展。妈妈们快回来了,发信息说给她带了礼物。
&esp;&esp;那晚关于游戏舱的异样感觉,被她归结于疲劳导致的恍惚。她不再去想什么俩字游戏,也不再靠近那个房间。
&esp;&esp;只是,《鬼新娘与皇后》的创作,进入了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极其顺畅又极其消耗的状态。
&esp;&esp;编辑和读者都说,故事里的情感浓度达到了新的高度,超越了简单的爱恨,呈现出一种命运般的羁绊。
&esp;&esp;每次画完那些场景,随枕星都会筋疲力尽,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从心里生生挖出来,摊开在画布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溢满的空虚,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
&esp;&esp;仿佛她在通过画笔,哀悼着什么。
&esp;&esp;哀悼什么呢?她不知道。
&esp;&esp;直到那天下午,她路过客厅,听到智能管家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低沉温柔,唱的是关于等待和潮汐。
&esp;&esp;忽然间,一句歌词清晰地钻入耳中:“……你说要去看海,等雪融化之后。”
&esp;&esp;看海。
&esp;&esp;雪。
&esp;&esp;毫无关联的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的锁孔。
&esp;&esp;“啪嗒。”
&esp;&esp;随枕星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碎,水渍无声洇开。
&esp;&esp;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esp;&esp;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存的悲伤,在这一刻挣破了束缚。
&esp;&esp;她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煞白。
&esp;&esp;看海……
&esp;&esp;雪……
&esp;&esp;谁说过?谁答应过?
&esp;&esp;脑海里一片轰鸣,无数模糊的色块和声音碎片翻涌上来:灰蓝色的天,温柔的低语,还有……铺天盖地的雪白。
&esp;&esp;“w……”
&esp;&esp;一个音节,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口。
&esp;&esp;却又在即将吐出的瞬间,她的眼泪先滚落下来。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