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盛乐门的灯光璀璨,乐队正在试音,舞台后的幕布轻轻晃动。楼下的观眾席早已坐满,充斥着期待与喧哗。
&esp;&esp;明珠正坐在更衣室的镜前,身穿一袭银白色缎面旗袍,贴身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旗袍上绣着细緻的梅花纹,随着灯光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她的黑发高高盘起,发间插着一支镶着碎鑽的珍珠簪,耳垂上垂掛着两颗白玉耳坠,随她轻轻转头而微微晃动。
&esp;&esp;她一边描着眉,一边深吸了口气。今晚的演出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早已准备多时,选好了曲目,练好了每个转音与姿态。这将是一场属于她的夜晚。
&esp;&esp;她要站在灯光下,成为整个上海最明亮的星。
&esp;&esp;当明珠正要往脸上扑粉时,就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esp;&esp;「明珠姐,老闆要你先别换了,今晚的主角……换人了。」说话的是主厅的场记小胡,他喘着气,眼神闪躲。
&esp;&esp;她怔了一下,粉盒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碎成一地的细末。
&esp;&esp;「什么意思?」她站起来,声音发抖。
&esp;&esp;门外的小胡支支吾吾:「是杨老闆亲自吩咐的……他说今晚让曼丽顶上,你……休息几天,今晚不用出场了。」
&esp;&esp;她当然听得出这些说法背后的弦外之音。更何况,是她的父亲——叶庭光亲自干涉的安排。
&esp;&esp;那晚家中的对话仍像铅一样压在她心口——「你不退,便由不得你了。」
&esp;&esp;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暗。不是没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她花了七年打下的江山,就这么——
&esp;&esp;但偏偏,是曼丽。那个她一手教起来的女孩。
&esp;&esp;她从来没让曼丽知道自己的身世、自己的挣扎,只教她怎么站得稳,怎么唱得准,怎么把每个眼神都精准送给第一排中间那个掌声最大的男人。
&esp;&esp;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女孩有天真的会走上她的位置。甚至,不需践踏就能站上去。只要——她一退。
&esp;&esp;「明珠姐……你要不要先回休息室,我帮你……」
&esp;&esp;她开口,声音乾净利落,「你去忙你的事吧。」
&esp;&esp;空气凝结了片刻。然后,是椅脚刮过地面的声音。那一瞬间,明珠的心底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她迅速站起来,朝着后台办公室走去。
&esp;&esp;「他凭什么这样做?」她一把推开更衣室的门,裙裾沙沙作响,「这一场从头到尾是我排的,歌也是我挑的!」
&esp;&esp;她闯进后台办公室,门还未敲就推了开去。里头,杨老闆正和几名外客寒暄,见她进来,眉头微蹙。
&esp;&esp;「杨总,这是怎么回事?」当她走到老闆身旁时,语气沉稳但不掩怒气。
&esp;&esp;杨老闆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些许玩味,但并不意外。
&esp;&esp;「怎么了,明珠?你不满意今晚的安排吗?」
&esp;&esp;「你换角不跟我说一声?」她怒气压着声音,「那本来应该是我的表演——你临时让曼丽上台,是什么意思?」
&esp;&esp;「观眾想看的是新鲜面孔。你唱得稳,但这不是你的夜晚。」杨老闆依旧冷静,无所谓地笑了笑。
&esp;&esp;「明珠,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里是盛乐门,不是单一的舞台。我们需要多样化。曼丽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最近她这几场的亮相,比起你来,确实新鲜得多。」
&esp;&esp;「新鲜?这么说来,我的表演就是过时了吗?」明珠咬紧牙关,眼里泛起从未有过的屈辱与怒意。
&esp;&esp;「不是这个意思,明珠。你一直都是我们的主力。」
&esp;&esp;「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我们需要调整,让更多的观眾进来。」杨老闆的微笑没有变,却有些耐心消失。
&esp;&esp;「调整?让我和曼丽互相竞争,这就叫调整?」她的声音变得更尖锐,眼中闪烁着不安的情绪。
&esp;&esp;「明珠,冷静点。我让曼丽上场,这是公司的决策,不是个人的决定。我知道你很不高兴,但这不是你私人的问题。」杨老闆皱了皱眉,语气中带有些许警告。
&esp;&esp;「私人的问题?这几年你应该知道我为这个舞台付出了多少!你——」她的声音几乎带着颤抖。
&esp;&esp;「明珠,够了。」杨老闆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这不是你能置喙的事。」
&esp;&esp;他的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挑战的威压。那一瞬间,她彷彿看见了这男人过去从未对她展露过的一面——权力与妥协下的冷酷。
&esp;&esp;她心头一震,声音骤然停下。
&esp;&esp;「你父亲昨天来找过我,」杨老闆语气低沉,像是无奈地宣判,「他说得很清楚。你,应该让出舞台了。」
&esp;&esp;原来,连这也早已安排好了。
&esp;&esp;她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毫无知觉。她强迫自己站直,不让那股快要溃堤的情绪流露半分。
&esp;&esp;「所以,这不是你的选择,对吗?」她冷笑一声,「你怕他,胜过需要我。」
&esp;&esp;杨老闆没有回应。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表,像是暗示这场对话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