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白烟翻涌,汽笛长鸣,傍晚的海风携着潮声将一切推远。他独自站在原地,未曾挪步。
&esp;&esp;那声「爹」,来得太迟,却准——不是认同,而是宣战。
&esp;&esp;船身缓缓驶离码头,天色更暗,海面渐沉。
&esp;&esp;叶庭光静立许久,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他终于移开目光,转身朝车队走去。
&esp;&esp;随行人员替他开门,他未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地,朝身旁一名黑衣男子低声吩咐:
&esp;&esp;「报社那边——」他语气不疾不徐,「帐该清的,也差不多了。人情可以留,但不必太多。」
&esp;&esp;男子微微頷首,无声记下。
&esp;&esp;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灯旧了就换,别太恋旧。让他们明白,风向从来不是写几篇稿子就能定下的。」
&esp;&esp;语毕,他终于上车,车门关上的一刻,夜色已沉,远处海平线浮起最后一道冷光。
&esp;&esp;车子缓缓驶离码头,捲起一地灰尘与湿气。叶庭光坐在车中,目光未动,只是低声自语般说了句:
&esp;&esp;「我已经给过他选择了。」
&esp;&esp;原本那篇为明珠而写的专文,经过再三增修、排版、校对,连副标题都反覆斟酌过,却终究没能见刊。
&esp;&esp;夜色沉沉,报社内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纸页被风带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翻过什么被封存的过去。
&esp;&esp;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凝视着天花板某处,像在静听时间滴落。他身旁的桌上,仍摊着昨晚那篇已排好的稿件,标题未删,名字还在,只是——终究无人看见。
&esp;&esp;他没注意到,门早已被人轻轻推开。
&esp;&esp;曼丽站在门边,一身风衣未褪,目光静静落在那张桌案上。那上头熟悉的笔跡,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esp;&esp;陈志远微一侧身,才发现她进门,不知该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低低地。
&esp;&esp;曼丽走近几步,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开灯,只任由那盏檯灯将两人照得一明一暗。
&esp;&esp;「她下午就走了。」她语气很轻,像是要斟酌措辞,「自己说的,会去调养一阵子。」
&esp;&esp;陈志远轻声反问:「你怎么没跟她多说点什么?」
&esp;&esp;「她给得起的温柔,我不一定承受得起。」曼丽顿了顿,又道:「她很冷静,几乎没和谁道别。只是笑着说,等她回来,希望大家还记得她。」
&esp;&esp;他垂下眼,沉默良久。指尖不自觉地按着那张稿纸边缘,像是在压住心头某种不愿显露的情绪。
&esp;&esp;「她不该走的。」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很深,「至少,不该这样被送走。」
&esp;&esp;曼丽没有立刻接话,只将目光投向那张未寄出的照片——那是她与明珠在盛乐门后台的合影。她轻声说:「我们那时候都还不懂什么是选择,只知道要努力撑住那盏灯,不让它灭了。」
&esp;&esp;陈志远微一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神,那眼里有种不说破的共鸣。
&esp;&esp;电话忽然响起,两人同时被拉回现实。
&esp;&esp;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排版组的声音:「主编,明天头版空了一块,您要换上赵若亭那篇政论稿吗?」
&esp;&esp;他眉心微蹙,声音沙哑:「那篇……不是说不发了?」
&esp;&esp;「现在又说可以了。上面还要我们标明『自由投稿,不代表本报立场』。」语气里透着无奈。
&esp;&esp;他掛了电话,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将明珠那篇稿子折好,夹进抽屉最深处。
&esp;&esp;他沉默两秒,低声道:「放进去吧。」
&esp;&esp;电话掛断的瞬间,空气像被抽了一层薄膜。
&esp;&esp;曼丽侧头看着他,柔声问:「怎么了?」
&esp;&esp;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把那篇属于明珠的稿纸叠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很轻,却像是在关上一段再也回不来的声音。
&esp;&esp;「没什么。」他语气平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esp;&esp;她看着他侧脸,眼神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事。
&esp;&esp;就在她想再问时,他忽然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抱入怀里。她一惊,本能地微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esp;&esp;他的手臂收紧,额头抵着她额角,落下一吻。
&esp;&esp;那个吻极轻,几乎没有温度,却像是一个人悬崖边最后的着力点。
&esp;&esp;曼丽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让自己静静靠在他怀里。
&esp;&esp;她知道,那不是爱的表白,也不是安慰的回应,而是他在这场无声崩塌中的唯一慰藉。
&esp;&esp;灯影摇曳,墙上的影子一高一低,像两个刚刚从风里捡回来的残影。chapter1();